我想说声:对不起
他是第二个跟我相亲的对象。他叫什么名字,我忘了,好像名字后面有个“辉”字。他有跟我介绍过,可是我压根没听进去,下意识的有点想忽略,不愿意记住的反叛。可能心里早认为跟他不会有发展,所以没必要记住。
事情发生在一年多前了……
他比我大六岁,是我姑妈跟她姐姐作的媒。春节回家的第一天,我老妈就张罗着给我去买衣服,还唠叨着说我衣服那么少,又旧。我当时觉得很不对劲,但也没多想,以为只是妈妈看不惯我太随便——运动衫、牛仔裤。后来,姑妈跑到家里来,问我多高?说给我介绍个对象,那男的1.8米多,家里希望他找1.7米的,所以我姑妈吹嘘我有1.68米的身高。但实际上,我只有1.65米还差那么点儿。然后姑妈急了,让我穿双高跟鞋去。她和我妈听说对方家庭条件很不错,人长得也好。对我说了很多好话,说得眉开眼花,我也不好拒绝,但还是有点排斥。可能是因为之前那次不成功,又或者跟年轻有关。在我的概念里,八十年代的人都有点轻狂,排斥最传统的相亲方法,觉得跟以往的盲婚哑嫁没两样。
后来我还是被说服了,穿上好久没穿的高跟鞋,跟着姑妈去。然后去到一家酒店,进了一个大包厢,里面围着桌子坐了十来个人,老老少少都有。我的第一感觉就是蒙了,脑子一片空白。姑妈跟他爸爸打了一声招呼,是个高龄长辈,跟我奶奶年龄差不多,我想他爸是老来得子,所以对他很重视。那长辈不像我奶奶对我那样和蔼,第一印象就是严肃。当我还犹豫着应该怎么称呼他时,他似乎就开始不开心,觉得我不懂礼貌。
心里有点委屈,然后轻轻一笑:“您好!”他有什么反应我没敢看,只是心里清楚,自己出局了。在老家就那样,长辈喜欢就行,长辈不喜欢绝对成不了,而他们的思想都是比较单纯、保守的。意识到这个,心里没啥感觉,很坦然,觉得本来就没想要相亲,预想的跟现实刚好,这样挺好的,省事。
他那天穿得很正式,西装笔庭,头发亮油油的。斯文又白净,皮肤比我还要好,看得我煞是羡慕。坐在餐桌上,我低着头跟小表妹在打手机游戏,一幅自得其乐的样子,阿辉热情地往我碗里夹菜。
突然,他姐姐问了句话:“小杨,你身高多少?”话音刚落,全桌子人都看着我,因为明眼人都看得出我就1.64米的样子,但他姐姐的话并未让我有一点不舒服。不过要我回答有点强人所难,要是说实话姑妈的老脸是挂不住;不说实话吧,连我这小脸也得赔上。我笑了笑:“穿了鞋子差不多,脱了鞋子差那么点儿。”故意含糊的说到。结果他们都笑了,姑妈笑得最是夸张。
阿辉说:“坐那么久了,小杨可能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我坐那装没听到,姑妈拉开嗓门:“小杨,阿辉问你话呢?”我差点要气结,说不上为什么气,但我绝对不会矫情的强迫自己。
我:“哦,我们大家年轻人,我很随和的,自我介绍就好了,我叫小杨,那你叫什么呢?”话说完,自己差点要咬舌头,我就是不要假装淑女,也别说这种没分寸的话。看了看阿辉,他脸微红,那是有害羞的表现,是我看错了吗?
当我还在呕悔时,他们又被我逗乐了,特别是坐我对面的两个小男生,听说是他的侄子,十多岁,笑个不停,肯定觉得我是新人类,从没见过这么搞笑的相亲。不过,他爸爸可气得不轻,脸色一会青一会红,毕竟他是个长辈,可能接受不了我的行为。想想还是收敛点,搞不好回家要挨批斗。
大概坐了一个小时,总算散会了,各自回家,没啥想法。
第二天下午,当我还在床上躺着装尸体时,接到了辉的电话,昏昏沉沉的,我只记得他说请我出去吃饭,我推辞说家里煮了饭。但他说订了位置,我脑子一下好使,推不掉就答应了。我真的以为昨晚就那样了,他不可能再找我。
我们上了馆子吃饭,他一下点了很多菜,看得我什么胃口都没了。说实话,我不喜欢上馆子那种地方吃饭,甚至有点反感。平时除了迫不得已要应酬才上那地方吃饭,好吃的不好吃的都往嘴里塞。
他不理解,我们在外面打工流浪的人,注重的不是细节,而是内心的交流。意识到这些差距,我更坚决的把他只当成普通朋友,甚至不再保留地告诉他:“我不喜欢吃饭,比较喜欢吃零食,其实你不必那么破费请我吃饭。”后来,当他想跟我坐着好好聊天时,我却装脑筋大条,自顾自地说一大堆有的没的话,就是想让脑袋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想法。比如在公交车上被抢;比如……
在回家的路上,我们很少话,他问我:“喜不喜欢唱歌?”我说:“不喜欢。”因为我知道他可能喜欢。车子回到我家门口,轻轻地对他说了声:“再见!”说谢谢没有?我忘了,好像没有,来不及想就跑掉了。
那天晚上之后,他再没找我,我也没找他,可能达成了默契。相亲本来就是那样,开始都是以貌取人,了解皮毛之后,发现对方跟自己想的不一样,就会泄气,然后放弃。这就是相亲的结果,要结婚吗?算了吧,这样的感情脆弱得不堪一击,谁还期盼……
但每每回想起那张微红的脸孔,还是忍不住想说声:“谢谢您!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