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群．雪

《羊群和我》

生活中的谦恭、温顺、自怜和秩序

生活中的卑微、贫瘠、忍耐和跋涉

生活中的沙子、山坡、石头和冰雪

生活中的鞭子、吆喝、屈辱和出卖

羊群，反复地吞下草叶、树皮、草根

反复地接受和咀嚼这些接二连三的风雨

并且在第一时间消化吸收，并且迅速地转化为

肌——肉

让阳光落地成金

让泉水奔跑，充满逻辑性的言词在局部地区牵引崎岖

让山岗烂漫，连接星辰的翅膀

不借助于鸟，也是飞翔的闪电

没有恨，没有欲，没有呻吟

没有过，没有痛，没有王者和贵族

没有冗长的复述，没有一刹那的恍惚

只有一阵酸楚，雨中裂嘴微笑的人

突然止住了心中的一个慢动作

把喊出的吼，伸手招回

只有一秒钟的误差，他来不及阻止

一只羊，准确地摔下山崖

而我在此一刻，无论怎么努力都只是一个

旁——观——者

《随一朵雪花落下》

随一朵雪花落下的，是你身体里的雷声

生活从春天出发，冬天归来

芦花和水都是你的部分，你无法推延

皱纹里的河流水浪盈天。你同样无法推延

几座山岳的容颜先于你的发现到达

在月光的井台上，搁浅了你的船只

井绳是宿命的，你冲不破一盏灯光的囚禁

一桶井水就能照出你的前世和今生

几枚脚印，转瞬即逝的虚证

只留给你一条原路返回的山道，再次将你

打入轮回

随一朵雪花落下，我不能陷入你的心事沉寂不醒

清晨麦苗安睡，蚕豆花啜饮雪水

火塘里烤洋芋的香味，昨晚就开始散发

我手持一把刀切开它，但切不开它体内的枯叶

杀羊喝酒的日子，一顶草帽遮掩了你的贫乏

我甚至想扒开胸膛，看看你不紧不慢的叹息

比一张羊皮更容易抵御寒冷。星星点点的黄昏

你还在一把锄头里奋斗不息……群山太小

经不住你三下两下捋弄，你只用一杯酒

就收割了全部的雪意……

而我写下的众多谷物，不过是你脸上的雨水

你挥手打开春天之际，天空高远，大地苍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