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路
一条象征幸福的银杏路,是弯,是圆,曲折中韵含着丰富的内容。作者想像力丰富,文笔流畅自然,读后回味无穷。
地处苏北的丁家洼有一条奇怪的路。常规上,人为的路都是宽窄差不多,更别说是专款拨建的村村通工程里的一条水泥路了。可丁家洼的这条路却别致,硬是在路中间鼓出了一个大大的圆。就象被吃的只剩了一棵山楂的糖葫芦串。但当地人却给他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字——银杏路。可不是,路两边排列着许多银杏树。虽然,树干也不过人手臂粗细,但齐刷刷的排列着,却也蔚为壮观!
任什么东西多了都成阵式。你看那些翠绿的扇形的银杏叶,似乎是许多张开的热烈欢迎着你的小手。稍稍有一点风吹,就人来疯似的劈劈啪啪响一阵。
再回头来说说这路中间的圆。这里边还有一个故事呢。
以前,丁家洼的路是坑坑洼洼的,一不小心,车轱辘弹起的石子会扎漏你的车胎,或者,雨天,粘的你走不动,甩不掉。直叹人不留地留。后来,苏南支持苏北农村搞建设,丁家洼才有了这样平坦的水泥路。而且,在全县是第一个率先铺好路的村子,谁让县委书记是从着个村子出去的人呢。
丁家洼是个小村,也就那么六十几户人家,后面是一道弯弯的两头翘的矮山梁,前面是一条玉带似的民便河。前不着村,后也不靠庄,孤零零地在苏北大地的角落躺着。若不是出了个县委书记,恐怕要成为世外桃源。
县委书记丁志刚在家中排行老大,老二叫志强,老三叫志坚。在志刚十岁的时候就死了爹,寡母带大他们可以想像是吃了不少的苦。
因为志刚他们的爹是入赘到丁家的,所以村子里的人都叫习惯叫他们的娘“二姐”或者“二姑”。娘的名字慧兰倒是快被人忘记了。
现在,志刚出息了不说,老二志强也没落后,硬是一路奖学金地读完了大学,后来去了日本两年,回来后就带了外资回来,办起了特色食品有限公司。只有老三志坚,呆头呆脑的什么出息也没有,还是守在老宅里屁股朝天,土里刨食。
慧兰说,之所以这么好命,都是因为院子里的那棵盘根错节的老桑树和门前那一搂抱粗的银杏树!过往的风水先生也是这么说。
村里人都相信。
只有志刚,志强不信。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所付出的汗水。再说,要真是风水好,那么志坚怎么就偏偏是个榆木疙瘩?
一说到志坚,他们的母亲就无话了。
不过,村子里的老少爷们还是选了志坚做队长。这也让慧兰稍稍好受了些。
志坚不光智慧没法跟两个哥哥比,就连外貌也是天地之别。跟志强,志刚站一起,谁也不会想他们是一母同胞。你看他,连说话时都皱着眉头,缩着脑袋,整个一没睡醒还冷的厉害的模样。
不过,志坚的媳妇雪菊却是全村最漂亮的女人。谁让他有两个这么出众的哥哥呢。
雪菊的父亲是中学校长。但雪菊娇生惯养的,初中未毕业就打死也不上学了。当初能跟志坚,就是想着沾他两个哥哥的光。
可结婚后,满不是那回事了。老大说不能枉顾私情,没给她安排一份好工作。老二说不能实行公司私有制,也没给她一份好差使。真应了那句“驴尾巴再大定在驴腚上,马尾巴再大定在马腚上。”雪菊算是看透了。于是,窝囊的志坚又成了出名的妻管严了。但雪菊对婆婆却是很孝敬。
雪菊记的婆婆的好。
雪菊刚嫁过来时,慧兰很是疼她。
每天,她都不舍叫小两口起床。年轻人贪睡是自然的,老太太理解。
慧兰做好早饭。就开始拿出一个破瓷盆,去灶底掏出正红着的木柴灰,放在盆里,然后抓出一把银杏果,埋在灰堆里,再盖上个铁皮,不一会儿,盆里劈劈啪啪地响了一阵。慧兰的脸上就绽开了菊花。
掀开铁皮盖,捡出已爆的裂开小嘴的杏仁一样白白的银杏果,小心地吹着上面的灰。到这时候,她不得不喊雪菊起来了,因为这烧熟的银杏果趁热吃着才香。
每至此时,雪菊拈起一颗翠绿晶亮的果肉,眼里总是闪着狐疑的光:“娘,你为什么天天给我烧银杏吃?”老太太总是笑吟吟地,“这东西大补。你大哥二哥小时候就是天天吃这才聪明的。你快趁热吃,赶明儿给我们家再养个跟他大爷们一样出息的孙子来。”
雪菊然后就吃吃地笑:“那,志坚小时候没吃这?”
慧兰叹息一声,“赶巧,他正长脑子的时候,那两年银杏树生病了,结不出果子。”
“我说,他怎么就没有大哥二哥聪明,原来是银杏树不喜欢他。”雪菊说了一句俏皮话。
从此,雪菊吃上了瘾。自从她进了丁家,慧兰的银杏果就没有卖过。
也许是天天吃银杏的缘故,雪菊的皮肤变的比做姑娘时更水嫩光滑了。因此,志坚对她的迷恋到了言听计从,无以加复的地步。
且说这志坚,当队长也不是混日子,这一天,他突发奇想,何不让村子里都种上银杏树?
这想法一生成,他就和雪菊说了,雪菊自是赞成,两口子合计了几天终于下定决心。
志坚召集老少爷们开了个会,问大家愿不愿意多种银杏树。
男人们都茫然了。种银杏?有什么用?再说,这银杏又叫公孙树,意思就是爷爷栽树,到了孙子辈才能收益。就说丁家这棵银杏树吧,一百多年了。才长一搂抱粗,你说长的慢不慢?大家七嘴八舌提出不同意的理由。都说,种银杏还不如栽杨树,十年杨树就可以成材,银杏?猴年马月?
志坚等人群安静了,才慢悠悠地说:“银杏的效益不光在木材和果实,还有树叶。我打电话问过二哥了,他说,种银杏不错。在我们县北边的官湖镇,已经试种成功了。现在已经开始大面积种植了。二哥的公司就收购银杏叶子,新鲜的就一块多钱一斤。听说是做什么银杏茶。刚栽的小树哪棵也能收个十几斤树叶吧?当年就能收益。再说,三年后。就结果了,银杏果现在是二三十块钱一斤,以后还涨。你们自己算。”
大伙儿一听,还真是这么回事。多亏志坚考虑周全。于是商量后,为安全起见,都愿意试种。因为经济限制,每人就先栽五棵吧。
就这样,全村三百口人,每人五棵,订下了。就种在路边,不占用正规土地了。
志坚早让大哥找好了树苗来源,县城苗圃园里就有。
自此,村里人对志坚的看法有了大大的改观,都在慧兰的面前夸慧兰的儿子没有一个熊的。
但慧兰似乎并没有对志坚的看法有改变,他还是经常骂志坚没出息。
雪菊忍不住了,因为她实在对老太太的明显偏心看不过去。他渐渐大声与慧兰争吵多了。村里人都知道慧兰和三媳妇的关系越来越僵了。
这一天,她们婆媳又吵开了,后来,老太太就气的一病不起了。志刚,志强回家时,老太太都奄奄一息了。她要儿子把门前的银杏树砍了给她做寿材。
慧兰的这句话顿时象炸弹投到了人群中。都说,他二姑糊涂了,怎么能砍那棵树呢!先前修路碍事都没有砍,而是让路围他绕了个弯。现在?怎么了?真是老糊涂了!
志刚,志强也认为娘是老糊涂了。风水真假不说,毕竟小时候兄弟们的主食零食可都来自于这棵老银杏树。数长到这么粗也实在不容易。要是非要银杏木的寿材也不能非砍这一棵呀。又不是买不起,买不到。
于是,弟兄三个决定先去买银杏木,拖延老娘几天,然后在慢慢做她再说服她。
可是,在志坚出去买木料的时候,因为回来晚了点,到家门的时候就出事情了。摩托的闸忽然不灵,车一头撞到了门前的老银杏树上。命到是无碍,可腿却摔断了一条。
慧兰知道后一口气没上来就过去了。幸亏志刚带来了他当医生的同学还没走,又给抢救了回来。
醒后。老太太见了雪菊就骂开了:“你个祸害精!你看,糟报应了吧!”接着连志刚志强也骂上了:“我说让你砍,你非拖延,非要出人命才罢休?自从修路这两年事情还少?你三婶家的三妞那一次骑车撞上过银杏树,右边脸皮现在还有好大一块疤痕;你四奶奶家的振山叔,开拖拉机也撞过银杏树,掉了一个手指;谁不知道这树仵在路中间不是个事?可谁要求咱家把它砍掉过?老少爷们对你们不薄呀!你们光知道顾着自己了!我想着趁病了正好有借口把它砍了,你们就是不听我的。”看志刚志强不吱声了,又接着骂雪菊,“还有你!眼皮子也太浅了!明明是一块钱买来的树苗,硬是撺掇着志坚告诉村里人说六块钱一棵!心也太黑了!你花那坑来的几千块钱就心里踏实?亏的老少都相信志坚让他做队长了!”
雪菊羞的低下了头。
第二天,树砍了。慧兰一家出钱又补上了那个弯子,就形成了一个在路中间的圆形。
村里人都说,砍树做的寿材把慧兰的病也冲喜给冲好了。不过,银杏树不在了,可这圆圈和路面倒象是一颗银杏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