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欧洲霸主到岛上囚徒——拿破仑人生的悲哀（5）

血红的句号

莱比锡战役后，第六次反法联盟的各国军队对法军尾追而来，把战争不可抗拒地推向了法国边境。1814年1月，新一轮战争在法国打响，占绝对优势的联军，兵分三路，其势汹汹，直扑巴黎。这时，法军在前线阻挡进攻的兵力总共不足5万，根本无法阻止敌人前进，开始节节败退。

抱着宁肯退位，也绝不签订屈辱和约的拿破仑，依然寄希望于用武力改变法国的局势。1月25日，拿破仑不得不重上前线，率军迅速东进，战斗开始。此时，他共有4.7万兵力，却要面对联军两个军团23万人，还有源源不断开来的援军。拿破仑决心用局部胜利来扭转被动局面，他抓住普军进攻，集中优势兵力，采取各个击破歼灭敌人，竟接连打了5次胜仗，消灭联军8万余人，创造了以少胜多的典型战例。到3月，拿破仑手里已经有7.5万的作战兵力，他力图扭转战局。这时，反法联盟各国代表在萧蒙城开会，签订新条约，要求拿破仑把法国疆界恢复到1792年前的范围，并完全解放荷兰、意大利、西班牙、瑞典和所有德意志邦国，不达目的绝不罢休。为此，俄、普、奥同意提供15万士兵，英国为联军提供500万英磅作战补助费，俄、奥、英、普国的皇帝和国王不惜代价而急不可奈地要将拿破仑打倒。而宁肯不作皇帝，也不愿只有一个旧界帝国的拿破仑，仍然不接受议和条件，他继续寻找战机，以少胜多，多次击败俄军和普军，取得局部胜利。但他的兵力毕竟太少，部队疲惫不堪，将帅不听命令，导致连遭失败。加之连年的战争、牺牲和经济压力，法国人民的厌战情绪亦逐渐高涨，迎战多国部队拿破仑已处于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景况，但敌军围困至家门使他不打都不行。更让他不曾想到的是：联军根据法国内奸塔布朗的建议（拿破仑的外交大臣），在他率军转战外地时乘虚而入，攻占了巴黎。4月6日，拿破仑被迫退位。5月4日，拿破仑被流放到地中海上的厄尔巴岛。路易十六之弟普罗旺斯在联军的扶持下登上了王位，称路易十八。就这样，波帝王朝在法国复辟了。

路易十八上台后，法国遭受着严重的灾难。在欧洲联军刺刀下扶植上台的路易十八政权，实际上是封建贵族和反动僧侣凑合的复辟集团，他们利用一切手段，在政治统治、经济和军事方面实行疯狂的反攻倒算，搞代议制，恢复封建贵族院和众议院。反动贵族和王党分子到处倍受重用，广大劳动人民丧失一切政治权力，农民失去土地，城市中小资产阶级承担着沉重的赋税压力，工厂企业停业或破产，部队大批军官解职，士兵被裁减失业。整个法国陷入混乱之中，人们怀念拿破仑帝国政府，更怀念拿破仑皇帝。

被流放到厄尔巴岛上的拿破仑，了解国内情况后，他决定抓住时机，回到巴黎。1815年2月26日，拿破仑逃出厄尔巴岛，带领1000余人于3月初在法国南部登陆，20日重返巴黎，得到众多人的拥护。路易十八逃跑，未经任何战斗，拿破仑又重登帝位，作了法国的统治者。拿破仑复位的消息，如晴天霹雳，震惊了欧洲各国。正在维也纳召开分脏会议的欧洲各国统治者，被拿破仑重登帝位的消息惊呆了。他们清醒后，便立即抛开彼此的茅盾和争斗，组成第七次反法联盟，调兵遣将，结集军队，又气势汹汹地向法国杀来。

拿破仑复位后，建立了政权（史称“百日”政权），公布新宪法，进行全民投票和召开新的议会，并全力投入部队整顿和组建，初步稳定了民心，促进了军队建设。到5月，他手里又有了19.8万的兵力，预计还可征集22万人的后备部队。但因部队分散，能够立即用于作战的兵力仅12.8万余人和340多门火炮。6月，英、普、奥、俄等国已经集结约70万人的军队，预计还可增加30万人。联军分5个军团由名将指挥，直逼法国。兵力不足的拿破仑，面对敌人过大的兵力，力图以攻为守，在联军汇合前实现各个击破，并选好第一个打击对象。6月16日的利尼村激战，拿破仑获胜，消灭普军2万多人，法军伤亡1.1万人。由于手下指挥官对左翼兵力未能配合好攻击，给了敌人机会，此战未能取得歼灭性胜利。17日，拿破仑让部队休整。由于他对普军判断失误而分散了兵力，给滑铁卢之战造成了无法弥补的损失。

6月18日上午，空气潮湿闭闷，继之大雨滂沱，名留史册的滑铁卢之战发生了。英将惠灵顿率领6.8万军队在滑铁卢以南地区布阵，等待普将布吕歇尔率军来援，准备与自己的同龄人拿破仑决战。拿破仑率7.2万人，于上午11时30分实施进攻。双方争夺激烈，损失惨重，到下午3时半后，法军猛攻，终于突破普军的中央阵地。可是拿破仑因兵力不足，无法将战果继续扩大。在普军难以坚持之时，布吕歇尔率领的3万多普军赶到，猛攻法军右翼。战斗重点曾转为普法两军在普南西罗特地区的反复争夺。拿破仑急切盼望他派去寻找普军的格鲁希能率军来增援，结果杳无音讯。在最后得知毫无希望的情况下，他只好将预备队全部投入战斗。于是，普军发起进攻，英军配合反击，局势迅速发生改变，英普联军转败为胜，实行全线追击。接着，普军袭击法军司令部，拿破仑逃出战场，法军全面崩溃。这场决战，在24小时内，法军伤亡2.5万人，被俘8000人。联军伤亡2.2万人。

这场改写欧洲历史的战争较量，以近5万个血肉之躯化作腥风血雨，渗透滑铁卢的土地为代价而载入了史册。拿破仑，这位一生勤奋，不辞辛劳，不满10岁进少年军校，16岁任炮兵少尉，24岁晋升少校和准将，27岁以司令身份成功进攻意大利，战败奥地利，29岁率军远征埃及，30岁发动雾月政变，35岁加冕称帝、建立法兰西第一帝国的传奇人物和军事奇才，就这样在滑铁卢为自己的人生划上了血红的句号——这次失败，使46岁的拿破仑永远地丧失了指挥作战的权力，也同时失去了人生自由。

岛上囚徒

滑铁卢兵败后，拿破仑逃回巴黎。6月22日，自动宣布第二次退位，他希望让位于4岁之子，请求被驳回。7月8日，经历第一次复辟失败的路易十八重返巴黎，再次登上王位。之后，疯狂地进行反攻倒算，迫害革命群众，组织特别法庭，逮捕7万多人，判处1万多起政治案件，不少人被处死、监禁和流放，60多万人被革除公职，许多地方还使用私刑杀害革命者。路易十八是由第七次反法盟军扶上位的，所以他上台后，有15万联军驻扎法国，这些占领者任意掠夺和屠杀法国居民，成为了法国人民的又一公害，使法国人民既处于受国内复辟势力的统治，又遭受国外占领者的任意凌辱。

滑铁卢的惨败，使拿破仑近乎坠入发呆状态，当晚他甚至准备自杀，他精疲力竭到稍不留意就会打瞌睡的程度。22日退位后，他决定去美洲旅行。23日，他迎着夏日的阳光，在自己年轻时取得胜利的地方，独自行走在花园里，往事如烟，在眼前飘散。草坪的绿廊下，有他曾经用过的单双杠。在执政府的黄金时期，他曾在这里与法兰西学院的朋友、人臣、将军们，畅谈他要为法国创造美好未来的设想。这里还有他至死不渝的爱情记忆……而此时，这里却成了他在法兰西国土上的最后一站。

联军渐渐逼近巴黎，在最紧张的4天里，他的行程却被临时政府一拖再拖，他们想把拿破仑拱手交给敌人，让英国人替其除掉这个令他们胆战心惊的敌手。27日，拿破仑特地见了他收养已快满9岁的男孩小莱昂。29日，拿破仑请求作为一名普通将军继续留在军队服役，请求立即被驳回，并下令他启程离开法国。在他登上法国巡洋舰离开法国时，被英国舰队截住，他不能出海。7月15日，拿破仑决定把自己托付给英国舰队，登上了“别列洛风”号，他希望结束政治生涯后被流放去隐居。反法联盟各国把他当作俘虏，决定用英国巡洋舰“诺森伯伦”号将他送去远离欧洲大陆、位于南大西洋中一个易于防范的孤岛——圣赫勒拿岛，进行长期监禁。

7月31日上午，一位英国海军上将登上“别列洛风”号，其助手用不熟练的法语向拿破仑宣读流放命令。拿破仑静静地听着，之后怒火冲天：“这比帖木耳的铁囚笼还要糟……我宁愿被交给波旁王朝去处理……我愿意把自己的生命托附于贵国的法律保护下，贵国政府正在贱踏这条伏法客人的神圣原则……这无异是我的一份死刑判决书！”拿破仑很清楚，一开始考虑流放他时就说到圣赫勒拿岛，英国人决不会让他有东山再起的机会。最具讽刺意味的是：1804年，当自己正处于权力最高峰时，也曾想过派一支海军远征，占领圣赫勒拿岛，当时估计占领这个岛约需1200——1500余人。而现在，英国人为看守他一个人，竟派出了比他计划多一倍以上的兵力。

8月7日，拿破仑带着他由26人组成的畸形怪状的混杂队伍及他随身携带的300—400本书，离开“别列洛风”号，换乘配有74门舰炮、壁垒森严的英国战舰“诺森伯伦”号，开始了他流放生活的彩排。两天后，战舰启航，开始向圣赫勒拿岛的远航。

1815年10月15日，经过两个半月的航行，“诺森伯伦”号在圣赫勒拿岛唯一的港口——詹姆斯敦下了锚。落难的法国皇帝和他的随行人员，站在舰桥上望着即将成为他们住家的孤岛。眼前一堵巨大的注瘠玄武岩石墙，像一座天然城堡，把整座海岛分成两座相等的泥灰色石头山峰。正前方，在两座悬崖的裂口处，安放着大炮。几间屋子在黑色的火岩石中露着苍白，这就是那个称之为詹姆斯敦的小港口。随行中的法国人吓坏了，认为“这必定是魔鬼从一个世界飞到另一个世界去的时候掉下来的屎堆！”在随行医生笔下，这个海岛是“人类所能想象得出最丑恶、最荒凉的石头岛。它的崎岖不平，肢离破碎的地面，就是从海洋深处冒出水面的一个毒兽。”在仆人马尔商眼里，“这个海岛就像是坟墓。”拿破仑一言不发地凝望和审视着这座孤岛。之后回到船内。几小时后，他掌握了囚禁自己这座石头岛的完整资料：圣赫勒拿岛，是1502年由葡萄牙人发现占有的，后归英国东印度公司管理。它距离南非的开普敦1750英里，距离南美洲1800英里，距离英国4000英里，距它最近的陆地亚森欧岛也是700英里。孤岛长10英里，宽7英里，有居民4000余人，其中含原1000名驻军（拿破仑来增至3000余人）。居民中，欧洲人不到800人，其余为黑人、中国人和印度水手，黑人中四分之三是奴隶。当地人的主要食物是薯类。因孤岛位置恰好在英国通往南非和印度的航线上，来往均等船只都到这里来补充淡水，故开酒店是居民的营生。燃料、工业口品和肉类，却要从海外运来，生活费用很高。外面世界发生的事情，对这个偏僻岛上的人来说没有任何意义，而拿破仑的到来却成为了这个岛历史上的最大新闻。五天来居民们好奇又恐怖地站在港口，等着看这个红眼睛、长獠牙、杀人不眨眼、带着镣铐的“巨大的妖怪和巨人”。

两天后，夜幕降临时，拿破仑终于乘一条小船登岸，走上了小码头的石阶。士兵们端着刺刀尽量推开拥挤的群众，拿破仑身穿紧身长外套，走在两位军官中间，胸口上的玉石星徽闪闪发光。岛上居民高举灯笼，极力想看清这个传说中的恶魔，可眼前的拿破仑怎么也和传说的怪物对不上号。一位14岁的小女孩在日记中写道：“我怀着最大的兴趣观察他的容貌。说实话，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外貌特征如此明显地震慑人心的人。他的笑容和他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是主要魅力所在……那天晚上，我们回到蔷蔽谷，继续议论他，晚上又梦到了他。”

从此，拿破仑与他的侍从们，就在这座孤岛上，数着星星艰难地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灰暗的日子，“无聊”两个字，也从此与拿破仑形影不离。

（2007年8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