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沙江从身边流过
语言清俊,诗情开阔。画面富有质感,颇具厚度的一组诗歌。
1、猎枪?火塘
比一根树枝挽住月光,比一段往事携着风声
更真实,猎手们的枪声在两岸响起
惊惶失措的鹿和麂子从梦里窜出,野鸡飞出胸膛
荆棘丛生的日子一反往日的寂静,开始欢呼
一夜篝火,开始欢呼一把长刀的光芒
公牛四蹄扬起,盛酒的土缸,血光闪亮
所有的女人都盛装出场,赤脚上银饰叮铛
火塘在山风中尖叫,男人举酒,女人歌唱
牛角号打开,祖先们一手扫去了生活的假象
祭司的颂词是一支开关,引领我们进入山河内部,纵情分享……
都脆下吧,在这个山神赐福的晚上
大胆地说出你心中的欲望,大胆地脱下你的伪装
大胆地走向你心仪的女人,去占领她,去占领一座山峦
此夜,猎枪钉住狐狸,酒和月光支起婚床
2、苦荞花
闪电吐出根须,山脉留下忧伤
这最后的山坡,粮食颗粒归仓
十一月紧张,十二月风雪狂乱
在风雪中耕作的人,身体里的白铿然作响
苦荞这种植物,没有什么美
在洋芋收获之后,它就和一地霜花在一起
进入生长,就和土地庙、山神
在一起,擦洗村庄的炊烟;就象一个男人
苦苦支撑着生活的贫困与风霜
多少年来,苦荞花白过冰雪,白如面孔
它细微的光芒,越江而去
江河生出风暴,生出虚幻,生出无数的奔跑
彝族人收集起这些果实,用它酿酒
用茅草和土埋藏。当尊贵的客人来到
他们用土碗和豪情打开,让你醉入
金沙江的甘冽与坦荡!让你醉入
生活,结束对于苦难的恐慌……
3、土掌房
我与一夜山风握手。我与一条山谷握手
老梨树,站在屋后默不出声
我猜想,它的暗伤一定很深
血管里,蚯蚓提着灯笼,蹒跚前行
从水井里捞出的是一场大雨,我雕刻不出它的回声
池塘哭干泪水。在北侧,成百的板栗树
挤在深秋里取暖;墙角的蛛网被冷落
被一个表情裁定:无药可救
在这片坡地,有不少六神无主的思想,被风吹散
被吐音不清的酒精拥抱,纠缠不清
而此刻,我在山上挖土,以土筑墙,以土造房
将计就计收取月光,把鸟鸣穿在身上
桃花还小,和海棠站在一起,五月后
才和一群姐妹出屋,一起面向对面的山岗呼喊
一场大雨后在泥泞里种菜的人
一个枕着长刀低头喝闷酒的人
一个大声吆喝带领我们隔山引水的人
4、金沙江从身边流过
我顺江而下,日子就这样静静地流淌
朋友从远方打来电话,我一会儿四川一会儿云南
让他好一阵迷惘,又一阵江河浩荡
我住在云南,是兰天白云,鹰翔鸟唱
我走在四川,是山林茂密,花朵深藏
我无须刻意去捕捉什么风景,掬一捧水
就饮下了雪山的辽远与宁静
说一句话,就喊醒了会东、会理、永仁至禄劝的鸡鸣
丽江的永胜和华坪,攀枝花的盐边和米易
大凉山、小凉山是我的歌声,龙川江、雅砻江是我的胸臆
我走或停,恍如一片云影,在你眺望的目光里丰盈
如果上溯,旷野千年,对岸的花朵
已洗尽了尘世的铅华,在青藏高原的雪光里渐行渐远
我们不能苛求幸福的马车能够拉动祖先的茅屋
你们不能苛求一贫如洗的我,必须说出雷电的秘密
我占据一个山头,金沙江从身边流过
我的心愿,是采撷花香和冰雪,种一亩等你回家的荷……
2009年11月20日于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