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永远的美丽

一脸沧桑的湘子刚下火车，来不及洗去旅途的疲惫就来找我，向我讲述了下面的故事。

几天前，我和同事一行三人去豫南某地旅游，晚上住宿在一个风景优美的小山村。这是一个清净幽雅的小院，一位年近七旬的老太太接待了我们。我们走进小院，造型典雅的青砖瓦房给人一种古朴苍凉的感觉。随后男主人也让我们进屋，大家客气地寒暄着走进了主人的上房。我一眼看到了墙上挂着的一张发黄的黑白照片。

刘山凤！

我的脑海里闪现出一个女孩的名字，竟一时惊呆了。她忧郁的眼睛正在注视着我，我不相信眼前的事实，但我又马上肯定这是真的！

见我望着墙上的照片发呆，老人说，这是他的女儿，叫山凤。一九八三年大学毕业，尚未参加工作就被诊断得了白血病，住进医院，仅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去世了，那年她二十一岁。

老人讲得很平静，我却再也禁不住内心的压抑失声痛哭起来。老人很惊讶，问我怎么了？于是我向老人讲述了我与山凤的那段鲜为人知的经历。

一九八三年，刚从学校毕业的我被分配到一家机关单位实习。诺大的办公室里连我共有六个人。清闲的工作难以打发无聊的时间，因此大家经常说一些不着边际的奇闻轶事，互相开着粗俗的玩笑。唯有不同的就是她了。每当有人开玩笑时，她会脸红，并借故走开。从那时起我就开始注意她了，我向别人打听她的情况，只知道她的老家在豫南山区，和我一样，是刚来这里的实习生，大家并不知道她太多的信息。

我立刻就喜欢上这个沉默寡言的姑娘了。她是一个外表秀丽，心地善良的女孩，留着长可触肩的黑发，恰到好处地衬托着她白皙的脸庞。她体态清瘦，穿着得体大方。每天早早来到办公室，打水，扫地，整理办公桌，大家都很喜欢她。她不大与人交谈，她会倾听别人谈话。当有人说到伤心的事情她会悄悄流泪。不苟言笑的她有着漂亮的双眸，仿佛两弘清泉，但却永远有一种抑郁的感觉，叫人顿生爱怜。我每次见到她，四目对视，就会不自然地脸红心跳。我开始在心里琢磨着如何制造一个与她单独相遇和交流的机会。

那天，已经是下午六点多了，单位的人都陆续下班了。我知道她还没有下楼，为了能和她打声招呼，我象往常一样等在楼梯口。很快就听到了她下楼时的脚步声。她脚上的高跟鞋踏在水泥地板上发出蜾蜾的响声，仿佛一只情歌动听悦耳。声音越来越近，我开始心跳加快，立即用手理了一把头发，装作要上楼的样子。右脚迈上了第一个台阶，期待和她相遇的那一刻，能和她愉快地打声招呼。然而，当我抬头向上看时，却发现她转过身，往回走了，蜾蜾的脚步声渐远，我的心怅然若失。已经两个月了，我每天都要表演一出楼梯巧遇的“情景剧”，即使再愚笨的人也会猜透其中的秘密，何况是她这么聪明的女孩呢？但她却始终没有点破，每天都会配合我完成“演出”。由于害怕被拒绝的尴尬，我不敢明白地向她表达爱慕。但我相信她是喜欢我的，我相信她也喜欢这样的楼梯“巧遇”，喜欢享受相互问候的惬意，喜欢体验四目对视，瞬间心跳加速的感觉。但她今天是怎么了？难道她已经心有所属，向我发出了拒绝的信号？我不愿相信，也不能相信这样的结果。我仍然等着，十分钟，二十分钟……一个多小时过去了，还没见她下楼。我确信她已经走了，她在躲避我。我不得不确认我们之间没有结果了……

随后几天，我没再见到她。问其他人，没人知道她的去向。我彻底失望了。

在我即将结束实习，要离开这家单位的前一天，却意外地收到了一封信。打开后，才知道是她写来的。她说，她因为身体的原因提前结束了实习。离开的前一天晚上，因为交接工作，一直忙到很晚。她说那天没能在楼梯口与我打招呼，以后也没有机会了，感到很遗憾。她又说，人生能有一段美丽的邂逅就是幸福，她会永远记着我。但她没有给我留下联系地址。在那交通和通讯都不发达的年代，她就这样消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她流下的信息仅仅是一个名字：刘山凤！看着这个名字，我想象这是她父母对她寄予的希望，想让她像一只凤凰飞出大山……是的，她就是一只凤凰，既然是凤凰，怎么能让我这样的凡人轻易拥有呢？

就这样，这场还没有真正开始的初恋就这样结束了。我随后也离开这家单位，此后再也没有了她的任何消息。但是，我却从来没有忘记过她，她那长可触肩的黑发衬托着的白皙的脸庞和她抑郁的双眸，一直定格在我的脑海。无论春秋冬夏，无论风霜雨雪，她是我心中永远的美丽。

那绿柳轻轻摇曳着的

仿佛你柔美的长发

那玫瑰盛开着的

宛若你羞涩的笑靥

那耳畔绵延着的

有如你醉人的歌啊

那朦朦胧胧的圆月

分明是你抒情的眼睛

……

这是我写给她的诗，可她却从来没有听到。

讲到这里，箱子沉默了。他遥望远方陷入沉思，过了许久，他才转过身，对我说：“老人听完我的讲述依然表情平静。老人没有说话，但那轻轻地一声叹息，我分明看到了老人脸上流淌的两行热泪。”

又是一阵难挨的沉默，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突然，湘子嘶声呐喊：“山凤啊，你是我永远的美丽！”

此时的湘子已是泪流满面，他的呐喊声传出了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