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二十四节气（下）

13、立秋

只一碗水，就够了

就够老墙角的垂柳重返荒野

就够新上演的白云深不可测

就够映出城镇、铁路、桥梁……一晃而过

就够逐渐放缓的山坡，变得更加辽阔深邃

就够哲学一样的虫鸣，扬起一路灰尘

就够你一生的泪水到此结束，秋风寂荡……

就够我，有足够的言辞去品味一截草根

草根里灌满了蜜汁和隐伏的寂静

14、处暑

土地庙无门，但门向南开

香火余烬，神灵在上

一粒米从春天走到秋天，多少带血的尊严

注定你从一群植物里喊不出它的品质

注定你在一次观望中辨不出它的真实

注定你是一个旁观者，有似于无的深入

注定你将跌入生活的浊流，等待救赎

并且，注定你不会珍惜，把我的忠言随风放逐

15、白露

我期待一次月园，呼喊爱情的人在河岸重逢

我期待一次出走，生不逢时的人在今世还阳

有一些事物，我把它们放在深秋出发

那些遥远的陌生的村庄，无法想象

错过了一生的行程，有谁还能优美地转身

借助一条河水在拐弯的地方与我相爱相亲

我无数次喊出你的名字

无意间在多愁善感的抒情里，越走越远

16、秋分

本来——

当信天游的号子，把北方的

每一条山谷都唱得透亮

南方的水田里

我好想站立成一片稻子

为你，和今后的生活

而丰硕……

挖地三尺，我捧出我的肺腑之言

面向故土，每一次我都饱含泪水

——我无语是因为我在酿制赞歌

17、寒露

衣服上突然多出了一个破洞，多出了

心悸、气急，多出了贫血和胃痛

多出了老鼠的粮仓，蛇进入冬眠

我正被寒冷逼退，燃烧的汗

洗不尽四周的暗；我把一夜雨水输进身体

天就黑了。一支针管的秋天，我高烧不退

爬上高血压一样高的屋顶，我的嘴唇与一地春草干裂

18、霜降

让乌云压顶，缺水的高原内心坚硬

把我的家安在云南，我终生无悔

让一条云南的山脉贯穿我的身体

让一条山脉的树木纷纷落下树叶

以随意而不可阻遏的覆盖，覆盖北国那些即将

被冰封的大地！温暖别人，我愿意脱光自己

一些高大的植物常常这样无私无畏

在一年年的轮回中铸就伟岸！我愿意虚心学习

作一个弱小的人物完成自己的归宿

19、立冬

当黑夜射落白天的一瞬

我就知道

坠入了前所未有的深渊

我搬来许多的文字作梯

绳子却节节腐朽

月光下，我总在一个方向的

下个路口伤感

20、小雪

我要登高拗住一缕风情

前方不远

和冬天隔一道山梁的，还是你的身影

21、大雪

我的天空一夜乌云

我的豪情干渴已久

我无须说起忧伤，转身抱紧

你眼眶里的雾水

酒进入视野，这一夜

我们要醉

22、冬至

过去的茅屋死于雷电

我把锄头举起，高于天空

豌豆苗惨白的细花向着我

传递寂静。“一枝桃花有着太多的虚幻和美”

梅一袭彩衣，夹雪裹冰地到来

她们在裸体的屋檐下打破苔藓地衣

她们在我的欲望里抱紧月亮入睡

如果我准备一湖水的爱情，还不能镀亮锈迹斑驳的生活

我就咬破指尖，以血喷钉住一只野狐的诅咒

23、小寒

与内心一直作搏斗状的雪花

岂是我这几句话，就能让其终止，终止汹涌的

我的指尖太过渺小，拨不动这天地的大琴

长江、和黄河直接在我们的身体里咆哮

五岳把希望高举于天空，可迷雾阻挡了我的路程

我抓紧胃里的五谷杂粮，用景颇人的舞蹈、和

彝族人的长刀，烧火取暖

24、大寒

云南的昆明冬天无雪。雪花只在我的意象里飞舞

酒饭飘香的傍晚，你的脚印止不住我的饥渴

向北而立，我更愿是藏族人的土楼，在半山之上

迎接一场风雪狂舞；我更愿意围着火塘给你写信

一直不止，一直不止……

这一切都不真实！都只是我的意象

你离我那么远！我离你那么远！如果要形容

——如果你是隔岸观火的鱼

那么我就是你迎风流泪的灯

2009年11月13日写于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