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世俗的农村，卑劣的偏见，母亲在嘲讽和压力中生活，我们在母亲的棍棒下体味母爱。母亲的棍棒教育，虽然我很不喜欢，但我能理解母亲。母亲的棒打，有她不能自制的根源，母亲的棒打，丝毫掩盖不了人间真情。岁月逝去，记忆有痕。母亲的爱，母亲的恩情，永在心间。母亲的付出，自有她得到回报的时候！

——题记

我的家在贫穷落后的农村，家里大人多生活压力重。幼年的记忆，充斥着无休的争吵和斑斑的泪痕。

每一次，我都看见大妈气势汹汹的样子，听到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声。我不知道她们谁是谁非，但我知道母亲很可怜，因为每次和大妈对峙到最后，痛哭的都是母亲，而父亲从围观的人群里走出来斥责的，也是母亲。每逢这种场面，我们姐妹几个都无能为力，只是一个劲地与母亲一起流泪。

母亲属于那种心直口快，爽朗热情的人，但她却常常显得不顺心。那时，父亲常年在外打工，农忙回家也是匆匆呆上一段时间。我们的懒惰和叛逆，常常惹得母亲暴跳如雷，她拿很粗的棍子打我们。但往往打到最后，她也忍不住哭了，红着眼睛很委屈地说：“我怎么要了你们这些祸害呀！”我那时常常不懂，明明棍子落在我们身上，受疼的是我们，她干嘛要哭呀？是气坏了吧！总在一瞬间觉得很解恨。

每次挨打之后，我都那样憎恨母亲。可当身上的疼痛渐渐消失，我又不知不觉恢复了对母亲那种天然的爱和怜。我那时也知道，母亲是很爱我们的。因为她每次接受别人的东西都舍不得吃，总是带回来分给我们吃。多年前昏黄油灯下，六个孩子高兴地围着母亲，接过母亲仔细分成六等份的苹果，小心翼翼地吃着，而母亲则面带微笑地看着，橘黄的灯光照着她，母亲一如慈祥仁爱的菩萨。那样的情景至今仍是那么温馨地留在我的记忆中。但是，我那时仍不明白，她怎么舍得用棍子抽打我们，而对其它的小孩子总是那么和蔼。有时候，我多么希望自己不是她的孩子，那样，我就可以不用挨打，可以永远听到她温暖的话语，看到她可亲的笑容。每当我把这样的想法告诉外婆时，外婆就说我傻，说打是亲骂是爱呀；外婆还告诉我，当初家里穷得都揭不开锅了，全家人都赞同把我们姐妹几个送人，只有母亲坚决反对，她一次次从父亲手里抢过孩子，紧紧地抱着，她流着泪捍卫着她的孩子，不惜遭家人的冷落和外人的嘲讽，就是因为她爱我们呀。我似懂非懂地点头。

我喜欢跟随母亲，喜欢听大人聊天，从大人的拉话中我渐渐了解了母亲的苦衷，也真正知道她那颗极易烦躁的心其实是多么爱我们呀！只不过孩子太多了，担子太重了，又少有男孩子顶立门户，在家受累又受气。母亲的压力太大了！是的，我能够理解。一个女人，承担诺大一个家，十余口人的生活都要她来料理，是挺不容易的。而那时，生产力又极其落后，手动除草，人工耕种，我们家十余亩地已够她忙的了。下地回来先喂家畜，然后下厨，一大锅饭得做一两个小时；每到星期天，一大堆衣物还等着她来洗。母亲总是逼着我们和她一起下地，帮她打扫院落。有时，我们主动去拾柴挖药，母亲就会很高兴。常常在我们睡得很香的时候，母亲还点着昏黄的油灯做些小零活。在这世俗的农村，束缚人的东西太多，人人还要因我们家女孩子多便嘲笑她的“无能”。那样的岁月，难得母亲还能有笑声。

那时的钱难赚，饭难吃。有一次快到清明了，我要和同学去街上买书，母亲从柜子里拿出她做零活赚来的五元钱给了我，告诉我别乱花钱，再顺便带两卷纸钱，可是我们去时书已经卖完了，看着同学买这又买那的，我也忍不住买东西吃了。回来后把纸钱和剩下的一元多钱交给母亲，母亲却嫌我花了钱还没买到书，狠狠地教训了我一顿。我的眼泪唰唰地掉下来，母亲眼里难道只有钱，钱难道比她的孩子还贵重！可是，为什么每次我和姐姐捧着奖状回家，她还要特意抽出一两元钱去商店买点麻花给我们吃。我觉得母亲好奇怪。

虽然那时学杂费可以用一部分粮食来充当，但有好几次，父亲还是觉得难以承担这么多孩子上学的费用，再说我们都是女孩子，父亲觉得学那么多也没什么用，他准备让我们认识几个字就行了。但终因母亲的坚决反对和我们优异的成绩，父亲才保持了沉默。

我常常看到父亲不在家的日子里，母亲忧虑地四处为我们借钱交各种费用。虽然她也做些零活，但终究不够用。每次，接过母亲手中的钱，想起她小心翼翼地跟人家说话，我的心就沉甸甸的，很是难受，恨不能立即从地球上消失，而不再成为母亲的累赘。但母亲从来只会说：“好好学，看这钱来得多不容易！不念书是很受人可怜的。”看着母亲殷切的眼神，我心里更加地难受，我知道，在吃饭靠工分的大生产时期，母亲就是因为不识字而吃过亏，遭人嘲笑。现在，她再也不愿意让她的孩子受这世俗的偏见，和她一样遭罪。

我一直很为母亲感到不平，母亲是文盲，这并不是她的错；她生女孩，这更加不能怪她，要说错，这都是旧社会的错，卑劣世俗的错！但我同时又深知，弱者并不总是受人同情和怜悯的，弱者的庇护所是从别人身上找不来的。

那时，我就发誓要为母亲争气，为我的姐妹们争气，以至于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上天派来的使者，拯救我苦难的母亲和姐妹们，拯救我苦难的家庭。这个使命从此一直驻扎在我心中，使我走上了一条充满荆棘的漫漫征程。我失败过，我痛苦、徘徊过，但我从没有倒下，从没有想要认输。因为我相信：心若在，梦就在。爱就是永恒的力量。我要坚持到我愿望开花结果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