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乡散记

好长时间没回家了。那天傍晌，和妻一起回到了老家，母亲正坐在炕上看电视，看到我们进了屋，一阵欣喜冲我埋怨道：“怎么也不事先打个电话呀？我好准备准备？”又冲妻呵呵笑着：“快上来歇歇，我马上弄饭。”妻连忙上前堵着正欲下炕的母亲说：“您快坐着。”“我们都准备好了，什么都是现成的，天这么热，别动火了。”妻边说边拉着母亲的手在炕沿上坐下来。

“你站着干吗？怕脏你的衣服呀。”母亲笑眯眯地冲我说。

我嘿嘿地笑着，在炕沿的另一端坐了下来，“早饭吃了？是不是空着肚子就往家跑？我炒几个鸡蛋给你们。”我还没坐稳，母亲就一连串地发问并又欲下地。

妻在一边赶紧道：“妈，我们吃了，您别忙活了。”母亲似乎有些不信，我在一边补充着：“是真的，我们吃过了，这演的什么电视？好看吗？”

我岔开话题笑问着母亲。“《新白娘子传奇》，你们没看？”母亲说，我开始就没留意是什么，听了母亲的话后也向电视看去，电视里正演到端午节白素贞为饮雄黄酒而犯愁一段。

我转过头笑问母亲：“这都老掉牙了，还看呀？”

母亲也不由呵呵笑道：“别的台不是舞刀就是弄枪地，这个时候，还就这个台好看，一上午连放四集呢。”

“我也爱看这样的电视剧，就是上班忙活地没功夫。”妻在一边附和着。

母亲听了妻的话，关心地问到：“这些日子很忙吗？可别太累着呀。”又转头教训我道：“别整天横草不拾，竖棍不拿，多帮阳他妈干点活。”我唯唯诺诺地答应着，妻在一边捂着嘴乜斜着我。

“妈，俺饿了，吃饭吧。”为解尴尬，我拿出了杀手锏。

母亲连忙道：“你看我，唠叨起来把正事忘了，吃饭，吃饭。”

妻在旁边白我一眼说：“妈，就他鬼点子多，他是羞地没话说呢。”

“那个臭小子的花花肠子我还不知道？不过也到吃饭的时候了。”母亲边往炕下挪，边笑着在我的肩膀上打了一锤。

“我的娘呀，疼是俺了。”我故做吃痛状，大声地吆喝着，母亲和妻在一边哈哈大笑。

妻一边把母亲向里推，一边说：“妈，你坐着，也不用动火，一会就好。”又冲我道：“你陪娘说会儿话，我一会儿就弄好了。”

妻作活麻利，不一会就整治好了一桌饭菜。一家三人围坐在小炕桌旁边听母亲说着村里的趣闻边用餐。

一顿饭下来，不觉到了后晌，窗外飘起了小雨，我一时兴起便想到处去转转，母亲叮嘱我“别走远了，早点回家，外面风大别拿雨伞要穿雨衣……”我答应着，穿上妻为我找来的雨鞋披上件雨衣，便走出家门，去领略久违了的故乡雨中山野的情趣。

此时，小雨像雾一样笼罩着村庄、果园和山岭，雨是为山、田野、树林美容而来的，果园上空似有乳白色的气体在缓缓流动，远处那浓密的松林绿蒙蒙的，像在一幅巨大的水墨画上洇出一团绿渍，间或露出几间瓦房的红顶，像雾中飘闪出几面红旗。眼前的一切，泥土、庄稼、房屋、小河颜色都变深了、变鲜了，比平时好看了。山野，因雨而楚楚动人地展现在我面前。

一切，是那么地熟悉，又是那么地陌生。多少年了，我离开这田野中的风雨。现在沐浴在她的柔情里，一个人又走在这蜿蜒的乡间小路上，想过去的匆匆岁月，思现在的忙忙碌碌，憧憬着明天和未来。一时间引起了我多少辛酸、温馨的思绪……

儿时，每有烦恼，我总会独自一人在山野中游荡，或恨恨地拔起一根草，用力地拽成几段；或使劲把脚下的石头踢到老远，偶尔一不小心石头没踢远倒叫它弄的脚趾生痛。心中不由一阵羞恼，四处寻来一块大石，就蹲在那，把那“肇事者”捶击的粉碎，才算解气；高兴的时候，我会又蹦又跳又跑又叫，把快乐撒得满地，山野里回荡着我童稚的欢笑……

小雨无声地滋润着大地，鸟儿不叫了，四处静悄悄的。田野里，玉米棵已有半人多高，它们长得笔挺、粗壮，一齐举起手臂承接那漫天的雨线，把红缨梳洗地飘逸秀丽。钻出地皮不久的的谷苗，娇羞、柔嫩、胆怯、好奇，风儿轻拂就惊恐地抖动着身体，却又尽量地伸直了脖颈，想好好打量一下这个雨中的新奇的世界。葡萄枝们站成一排排勾肩搭背地爬在架子上拥挤着喧哗着；红薯叶儿则铺散开来似玩童在泥水中遍地乱爬……一切的植物，都在这雨的世界里繁茂地生长着、舒展着，它们的各种清新气味儿和着泥土的芳香，被风送进了我的鼻孔，我陶醉在这雨中故乡的田野里……

转过弯，不觉间竟然到了义谷的槐林。此时，起风了，风儿刮的树叶沙沙做响，不断掀起我的雨衣角，带进凉意。抬头望望，灰蒙蒙的天上，一块浓黑的乌云由北面压过来。似乎可以听得见雨的脚步声踩着玉米叶子由远及近地抢过来，“刷”地一声跑过去了。这时，我的眼前挂上了一张雨帘，远处的一切似乎都隐没在雨帘的后面，只看见晶莹透明的雨豆子在玉米叶子上、葡萄枝子上乱蹦，砸得它们颤颤悠悠，耳朵里只听见满田野尽是“刷刷刷”的响声。我连忙向半山坡上的小草庵跑去。

庵很小，是当年为看护槐林而砌筑的两小间石屋，现在成了庵北果园的看护屋。东南面靠窗是一铺土炕占去了小庵的一大半，炕下的角落里放着几个木墩，西北的墙角放着几张锄和锨镐，边上还立着一个喷雾器和几个农药瓶子。庵里有一种农药混合着青草的气息。

我脱下雨衣，挂在墙的小木镢上，搬来一个木墩在庵口坐了下来，点燃一只烟，眺望着远处的雨景。

手机响了起来，是妻询问我在那，我说在槐林的小庵里避雨呢，妻告诉我说娘叫你多当心些，雨停了赶快回家。我连忙答应着。

呆坐了一会，不经意间我发现在靠门旁的墙上，一只蜘蛛正艰难地向已经支离破碎的网爬去，由于墙壁潮湿，蜘蛛爬到一定的高度，就掉了下来，它一次次爬一次次地又掉了下来，我饶有兴趣地看着，混忘了时间……

多次努力后，蜘蛛终于爬过了那段潮湿的墙壁，抵达到那支离破碎的网，我被蜘蛛屡败屡战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行为感动了，不由想到在我们漫长的人生旅途上，不也是总会遇到这样或那样的挫折和磨难吗？可是，只要我们不惧失败始终坚持不懈，并且勇于探索、实践，我们的梦想就会变成现实。坚持，就能看见。努力；才会得到！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我拿起雨衣离开小庵，雨后的天空是清爽的，还漂浮着亿万颗细水珠。已是傍晚，太阳在西山探出头，似乎被月姑娘羞红了脸，将天映红了，地也映红了，草也映红了，水也映红了，似乎我的心也是被这一抹霞映红了。田野因这一抹霞平增了生机与激情。

我走在小路上，沐浴着雨后的晚霞，将满腔的柔情向路边的小草倾叙；向漫天的彩霞倾叙，向沉默的高山倾叙……偶尔，草丛中有小虫“啾啾”地浅吟低咏几声，更增添了原野的寂静。走在这一片祥和宁静中，我心中充满了诗一样的蒙胧的感觉。

忽然，一条七彩的虹，从空中显了出来，像一座神异的桥，从眼前伸向村落，伸向遥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