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之痛

疯子YOYO，昨晚你发信息比我，我没有回你。其实我并不是睡了，而是不看手机。整晚没睡好。

今早很早醒来，跟几个朋友去了你第一次去就喊走的大夫山。回来后，马上给你来电。你说：昨晚好想你倾计，有好多野想同你探讨，同你倾诉……忽然间有种想哭的冲动，你失落时依然会想到我。

像以前在女生宿舍，哪怕高考将近，依然抽时间，大讲特讲，那时觉得，世界仿佛为我们停下，时间也开始凝固……我们当时多么畏惧高考，但到现在，一切苦难结束，我又好似离不开高考。正确说，是离不开大家一起生活的日子吧。你知道，D221不是容纳正常人的宿舍。但我仍感谢你们，在那个小小的空间，我能够自由地做自己，因为有你们的包容。我可以随便偷你和姨妈的零食，也可以削好水果等你们回来；在教室受了委屈，能够回到宿舍大吐苦水，然后你们抛来一句，5好理呢D大坏蛋；最快乐的是，每天中午回到宿舍，跟肥LU抢厕所，然后她在外面大喊，肚仔痛痛，我们依然拿着书故意蹲着……

在4楼时，还跟虹蓉，秋秋一个宿舍，一旦遇到恐怖事件，秋秋会钻到我被窝，要我陪她训；跟方生闹架，也会坐在我身边，默不出声。于是大家异口同声说，男人，算什么！

一个长夜不眠的夜晚，肥LU，秋，我三个坐在阳台，关上门，互吐心里的悲哀。我记得，LU当时偷偷抹眼泪的样子，在黑夜中，她那庞大的身躯，竟容纳如此脆弱的心。

虹蓉掉班后，也离开宿舍，当时晚上睡觉，总有种要等她开夜车回来的感觉。以往她总是深夜12点，才带着书包迈着轻轻脚步，爬到我上铺，轻轻盖被睡觉。

秋也走了，新宿舍虽然保留原来5人，但依然陌生。也没以前热闹。我记得，一个星期5晚，大家到深夜12点依然在唱歌，古板的虹蓉却唱了《遗失的美好》，后来我喜欢得不得了。“有的人说不清楚哪里好，但就是谁都替代不了……”是的，说不出走了的人有什么优点，却总叫人怀念……

孙晶这个色女开始嚣张，喜欢掰人内衣，抱人的腰，亲人的脸，以她的话说，这是喜欢你的方式。她性格特男孩，剪了短发，天天要造头，两盒杰士邦赛在我和姨妈面前，说要有型点……她在教室会打男生，疼女生，暴躁起来不顾任何人感受，一句“死开”教人心寒；却往往被人一个眼神，一句话而伤，受伤时不说话，郁闷几天，仿佛要等伤口自动复原；闹架时会哥们气，对喜欢的人会极力袒护……她是个奇怪的人，有说不完的事件。但软弱起来，喜欢抱着姨妈，蜷缩在姨妈床上，像只受伤的狮子，寻找些许温存，些许保护。

渐渐我也学了她这个习惯，将近分别，总爱抱抱姨妈，她身材高挑，肩膀宽能给人好多安慰，所以她自赞：以后找男朋友，把我看成标准，给不了你温暖的，飞了他。我知道，有些不舍不必说出口，也不是轻易用语言能表达……

高二下学期，很大部分晚间时间沉浸在鬼故事中，刘欣欣哀怨的声音和平时飘忽的脚步真能给人听电台的感觉，这源于她用上课的时间刨了很多小说，看了很多鬼故事。她说过，把生活寄托在小说里的人，是对生活彻底失望的人。当时我莫名其妙地悲哀，因为我不知如何安慰。我知道她并非无病呻吟，她的经历不寻常。很小时，她目睹过母亲车祸时，大腿严重划伤，深得见骨，每天伺候在旁，那伤疤给她幼小的心灵与身躯极大恐惧，仿佛时刻看到鲜血；小学，被欺负时用指甲报仇，脆弱的武器，却极具杀伤力；父母离异，一直寄养在姨丈家，最后被骗着来到广东，跟父亲生活，却疯狂想母亲；爱占卜，她的塔罗牌占卜曾给过我无比希望；有过撞鬼经历，在冲凉房看到一只人手在高处乱摸，外面却空无一人；在梦里见到被鬼抓住脚，醒来脚上真的有淤痕……听后我胆战心惊……她是个可怜的孩子，年龄比我们大，却最需要保护……

宿舍有很多幸福时光，在外面带来大话色，扑克，每晚晚修后便开局。没有酒，却有许多欢声笑语……被罚做恶心动作，风骚动作，大爆私人秘密……

每月卫生检查，集体回宿舍清洁。总是一片混乱，所以我爱洗厕所，关上门，混乱是她们的，狭窄是我的。

我爱不时带亲手做的食物回去慰劳她们，源于她们喜欢我的三文治。红豆西米，薄撑，炸鸡翅，雪梨水……看着她们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已收到比言语更大的回报。给自己爱的人送食物，是件幸福的事。更幸福的是，重阳生日，竟收到两个蛋糕。绿色水果和巧克力，是我最爱。一直觉得，重阳是个不吉利的日子，就如在鬼节生日，所以以前一直不过。但我知道，上高三，最后一年的相处，我要给自己难忘的一日，我要和许多我喜欢的同学过生日。那是我最奢侈的愿望，最后实现了。我激动无比……我记得你们带给我的每一份感动……爱，铭记于心……

终于高三，BOE为求更好的学习环境搬出宿舍，我从此没有人陪我吃早餐，叫外卖。很长一段时间，一个人吃饭，走路，看书，上学，然后晚修后，一个人游荡在湖边的林荫下，累了就回去。长期习惯了那个人陪伴，失去了，不想找另一个玩伴。最后，晶开始天天陪我吃饭……其实她也是孤独的人。

当时真的很怀念与BOE相处的日子，我相信，她也同样怀念。可大家为了达到理想，必须放弃某些，比如，互相陪伴。我有很长一段时间失落，哀伤那唯美纯真的友谊抵不过现实，敌不过应试教育……以为不再常粘在一起，感觉会冲淡，结果，在她给我的同学录里，我看到，以往一起陪伴的日子，她依然怀念，如我般。她嫉妒我和乖咩，TTT的疯狂打闹，会羡慕我和疯子你豁达笑容……为了此刻的感动，我无言很久，有无比的心痛。是的，以为一直被忽略，却一直忽略别人。最后，回到宿舍，我不争气在姨妈面前哭了。哭那旧时欢乐，哭那现时寂寞。寂寞，并不因为身边缺乏朋友，而是缺乏一个可以心灵交流的人。许多的软弱不敢表现，却在BOE面前，又那么无遗，她带给我许多舒适。跟她说心事，是种享受。她会做个好听众，不会抢话，哪怕听到不想听了，依然点头。我们都知道对方不想开口的秘密，或正如此，我们彼此信任，彼此依偎。还好，以后还能同校。或者这是上天给予的怜悯……我依然会珍惜。

开始紧张与浮躁，为免摩擦吵闹，姨妈晚修后搬台到宿管那里自修，后来，我和疯子你也去了，一人一张桌，由冬天到初夏，由严寒到流汗，由室内到厕所旁。断断续续，却最后依然坚持。高考前那段日子仿佛是最艰辛，我们却很享受，奋斗与进取，燃烧起人的无限意志，追梦的过程，让我们看到自己积极拼搏的一面，努力得那么有血有泪。还记得那篇《坚硬的荒原》嘛？你说过，其实我们身体已被高考折磨得体无完肤，支持我们的是自己的意志。老人命令他的孩子用意志开垦荒原，我们用意志开拓梦想，过程一样教人凄楚心酸……

我看过你们的眼泪。张盈走前一个晚上，半夜哭着拍门找姨妈，她们俩在外面掉眼泪。我们在里面各自缅怀。当晚宿舍弥漫离别忧伤。第二天，张盈却带着灿烂笑容邀请拍纪念照。这是坚强的离别方式……一个月后，她从老远的宁夏寄信回来。我帮你和姨妈读，信里全是温柔的叮嘱与思念。将近尾声，我问，感动吗？没想到你们早已泪流满面，姨妈还指着眼睛说，你看我的泪……当时，我同时看到她在幸福地笑……4号床前，洋溢着来自远方的思念……

你平时很疯癫，却又很感性。会被突如其来的事件触发你的愁绪，在宿舍里，说掉泪，泪就涌出来。你说过一句话形容自己：人前疯癫，人后悲哀。我很有感触，觉得自己与你是同类。在仲元混了三年，我怎么也学不会性感，却轻易感性……文科班的通病。我们有好几个晚上，就这样抛下一切，去聊天，现在才知道，当时是寻找一个喘气的借口，借着各自的忧伤，去倾诉。漫无目的，无话不谈，谈大学，谈友谊，谈爱情；谈校运会发生的事，谈与体育班的小摩擦，谈我们班的靓仔，谈政治老师的伟大……我们的默契就是当时培养出来。今天你说身边找不到可以跟你match的人，或许就是我们当时聊得太多。现在有什么想法，依然想告诉你……你明我的感受的……

报考志愿了，大家为各自的选择而张罗。当时，我们说了好多梦想，带给对方好多祝愿。我渴望考华师，渴望到在手机，笔筒，书本都写上华师的名字，我想当教师，这是我由初中到现在的梦想，有人会笑，现在还有人想当教师，还把它当梦。我却那么义无反顾，你知道我那么坚决的原因的。晶叫我努力考上，将来把他1米8的儿子交给我管教，她给了我很大支持……你想读厦门大学的传媒学想疯了，最后还是没有勇气报考，又是屈服在现实下，我见到你最后的挣扎，也见到你的失望。我们同病相怜，我懂你的落寂。

终于上了考场，坐在自己学校的课室里，没有陌生感，连高考的感觉都没有。我觉得自己只是在做训练题。整整一年，我们背过多少单词政治，写了多少张试卷，换了多少只笔？真正上战场，感觉却麻木了。但庆幸麻木了，如果正在进行时，反复提醒自己：我在高考，我在高考！结果更悲惨……原来，无数的练笔，是要把人练得麻木。

在宿舍收拾细软准备真正离开时，阿珊哭了。她把整个高三的辛酸和争气一下子倾泻，泪涕止不住。我们并没有安慰她。我知道，她真正需要，也是时候大哭一场，为了她父亲，她母亲和两个妹妹。在场只有我和你，我们都想一起掉泪，但忍住了。那场泪，是属于她一个，该好好留给她。刻骨铭心！

知道成绩，是好友帮忙查询，我一直在逃避。她看到我的分数，说了句：“死啦，甘高，一定上线啦！”她当时却不知，重本的分数线更高，晴天霹雳，我的梦瞬间破碎。是上线，可只上了本A线。后来我还是接受现实，因为已心无所求。风波过后，我忽然不知道一直追追逐逐究竟为了什么……

之后，不断收到其他同学的消息，有的完梦，有的梦碎。我已不想说话……痛苦结束，却想大哭一场。

大学，是梦想实现的地方，也是梦想破灭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