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能够忘记

简一 散文 挚爱亲情 2007-08-23 17:13 责任编辑:千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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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父母给我们的是一笔无价的债。无论儿女飞多远,他们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温馨质朴的文字,令人感动!

匆匆的岁月,如一条汹涌澎湃的河,父母仿佛一座坚不可摧的桥伫立河心,我从这桥上走过了幸福的童年,转眼间,竟又到了而立之年。

父亲兄妹六人,他是老大,那时奶奶有病,爷爷身体也不好,父亲十三岁那年便到洛阳府拉车了,第二年春节回家,奶奶的病更重了。听说西瓜能减轻这种病的痛苦,刚回家还没喝口水的父亲马上又步行到乡商店买了个大西瓜,挖出果瓤温热,一勺勺地喂给奶奶,但病魔还是无情地夺去了奶奶的生命。安排好家时的一切后,父亲又到洛阳府拉车了,看一看那双满是厚茧的手,就会知道他推出了多少车石头!

大叔找到了一份工作,二叔高中毕业了,小姑也长大了,风雨中又有了我们兄妹几个。

从六岁那年我就清晰地记得,每年清明节一大早,父亲第一件事就是到奶奶的坟上送纸钱,每年春节新年的钟声刚过,父亲总会端着满满一碗饺子给爷爷送去。平时父母与乡邻更是和睦相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是父亲的口头禅,母亲也常常教育我们兄妹几个:“做人不能总是想着自己。”每每此时,我们总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时不止一次地听到这句话,“女孩子迟早都要嫁人的,书念多了又有什么用”,可是在那贫穷的岁月里,姐姐们竟相继念完了中学,继而成家立业。我真的不敢想象父亲和母亲是如何支撑着这个家的。直到中学毕业填志愿的那一天,我方才顿悟。

从父亲疲弱略显微驼的背上,从母亲布满血丝的双眼中,从父母饱经沧桑的面孔上,从父母斑斑白发中,我分明感到一种深深的、沉沉的、殷切的期待。父亲慢慢地说:“报高中吧,家里还没有一个大学生……”我握着手中的笔,重如千钧,我深深的知道,一旦写下这两个字,父母又要付出多少血汗代价!刚上二年级的小弟才八岁,可我不忍也不能刺伤两颗充满希望的心,于是我又一次跌进了知识的海洋,浸着泪水,负着责任。

1998年8月20日,我独自一人踏上西去的列车,跨进了西安交大,迈上了人生的又一个阶梯。

“孩子,家中有我和你妈,你放心走吧,到外面学会自己管自己,好好学到真本领,不要像我们这辈子,吃尽没文化的苦哇。”父亲意味深长地说,扶着母亲的我使劲点了点头。候车室里墙上的挂钟嘀嘀嗒嗒地走着,快到点了,瘦小的母亲抱着我的手不停地颤抖,继而是大颗大颗的泪珠滴落在我的前额上,头发上。父亲坐在椅子上,只是大口大口地、狠狠地抽着烟,一句话也不说了……

列车启动了,望着蔚蓝蔚蓝的天空和那洁白的云,望着那片生我养我的黄土地,再望着父母熟悉而又慢慢模糊的面容,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终究,还是忍不住,头贴着窗,我哇的一声哭了,冥冥中似乎感觉到,这一走可能一辈子就不能陪在他们的身边了。

多少个夜晚。我彻夜难眠。缓缓的,慢慢地,一幕幕,浮现在脑海中,仿佛就在昨天,盘旋着,回荡着,久久地,久久地挥之不去……

忘不了春天的早晨,父亲扶着犁把,母亲赶着老牛翻出的泥土的清香;忘不了明媚的日子里,金黄的油菜花漫山遍野的时候,母亲带着我们兄妹挎着篮子在绿色的麦地里,采拔着各样新鲜的野菜,灿烂的阳光,习习的春风,到处是欢声笑语;忘不了夏天的傍晚,怕蚂蚁钻进我们的耳朵,等我们睡成小醉鬼的时候,父母一个一个地把我们从竹席上抱到板车上;怕蚊虫叮咬我们,母亲摇着扇子的手,从左边换到右边,又从右边换到左边;忘不了硕果累累的秋季,忘不了父母忙着把换来的第一笔钱给我们添置过冬的衣装;忘不了寒冬的深夜,身穿母亲一针一线,一线一针,千针万线缝制的小棉袄俯灯读书的岁月;忘不了多少个早晨,母亲披着星辰,为我们煮好早饭;忘不了飘雪的寒冬,父亲为我们扫出的那条一直通向学校的弯弯小路;忘不了风雨交加的日子里,已是两鬓斑白的父母为我送来换粮票粮食的背影;忘不了上大学离开家的前一晚上,母亲将所有壹角,贰角,伍角的纸币、硬币放在我手中的温暖;忘不了春节回家的时候,六十多岁的父亲从箱子里拿出给我留了整整四个多月的两个圆圆石榴时的笑容;更忘不了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我高烧四十多度,父亲跑着请来医生,又悄悄地把一个滚热的暖水袋放到我的脚旁,我迷迷糊糊躺在床上,泪湿枕巾,沉沉地睡了,仿佛偎依在两位守望的天使中间……

寒假回家,小弟告诉我:“姐,自你走后,每天晚上爸妈都会准时收看天气预报,如果西安是晴天,他们就会放心地去休息,如果西安是阴天,妈总要说也不知道孩子买了衣服没了?”爸总是回答:相信她会照顾好自己的。我知道其实他和妈一样担心。听完小弟的话,我的心痛得几乎要窒息了……

一转眼,十年间,就奔向了而立之年!

2007年农历2月20日公历4月7日,星期六北京时间上午9点10分,在办公室里我接到了远在千里之外的母亲的电话。

她说,明天是我的生日,记着早上一定要吃一个鸡蛋,中午吃碗面,不要吃饺子。这是家乡的风俗。

而立之年,三十岁的生日,怎么也不曾想到,第一个电话是母亲打来的,是远在千里之外的母亲。

忙碌,忙碌,又忙碌。记忆中除了上班第一年给母亲过次生日后,竟渐渐的忘了,以至于后来电话也都忘了打了。

是生活改变了我们,还是我们改变了生活?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终究还是滴落在未写完的书稿上,一点点,一点点地渍开,模糊。一如崩紧的心,被揪得生疼,生痛。

我的父母都只念过小学,但他们却同这个世界上千千万万的劳苦大众一样,勤劳、善良、淳朴,知道孩子就是希望,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用拳拳之心赡养父母,用比生我养我的那片黄土地还博大,比天空还广阔的胸怀,在岁月的长河中,点点滴滴地滋润着我成长……曾经挺得笔直的腰在孩子们的心中劳累得弯成了一座坚不可摧的桥,又支撑着我们从那上面走过风风雨雨。

父母是天啊,无论我走的多远,原来一直都不曾走出过父母的心。

不管是现在还是在遥远的未来,我都不敢说报答,因为这是一笔无价的债呵,一辈子能偿还完吗?如果不在父母身边,就记得多给老人打个电话吧,再不要籍了生活疲惫,工作忙碌的口,老人风风雨雨把我们拉扯大,要求的不多,只是一颗关怀的心,足够了。

真的,就这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