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父亲

千帆过尽 散文 挚爱亲情 2007-08-23 15:12 责任编辑:张翅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052836
编者按

想起辛苦勤俭的父亲,我总是感动不已!父亲不仅仅培育了我们,更教会了我们怎样做人,做一个大写的人。

我的父亲是一个普通的农民,他没有动人的史传,没有不朽的业绩。他一生节衣缩食,辛苦劳作,生活目标非常地单纯,就是尽着自己微薄的力量,努力支撑着家,照顾好妻子、养育好儿女,几乎从没有想过自己的存在。勤劳、节俭是父亲一生的品性。他用中国农民最朴素的方式和思想教育儿女,他是千千万万中国农民的一员,却也是这个世界上无数伟大的父亲之一。

父亲出身于贫寒之家,幼年丧父,自幼就在衣不遮体,食不裹腹的生活中与命运抗争。父亲小时候读书极行,但温饱问题无法解决,上学便是一件极其奢侈的事,父亲靠自己摸泥鳅、捉黄鳝所卖的钱勉强读完高小,终因家贫辍学。即至成年,父亲与母亲结婚后,父母亲极其攒劲的发狠做,家境一日好似一日,但命运多蹇,随着我们姐弟出世,幼年的我又极为多病,父亲经常是今天背着我上县城,明天抱着我下镇里,晚上又是村里医疗所。因我有一姐一妹幼年夭折,对父亲打击很大,父亲对我更是极其疼爱,我病一回父母哭一回。生活的磨难,让父亲病倒,等到病情逐渐好转,当时生产队里居住的大屋场家家做新房,到处拆得破破烂烂,住在哪里,很是冷清,父亲与母亲不得不又一沙一石的准备做新房,常常是鸡未鸣,父母便出门挑沙挑土,当时不到十岁的我便起床做饭,然后带上弟妹上学。新屋千辛万苦终于做成,父亲长吁一口气,做事更是发狠,说是从此一心一意缴我们几姊妹读书。

为了我们读书,春天父亲骑着自行车逢王家渡,跑塘田,赶浣溪,甚至上马江卖果苗,几十里、上百里风里来雨里去;夏天农村的”双抢”是一年中最苦最累的时候,家里当时有五六亩田,父亲和母亲是主要劳力,家里从没有请过人帮忙,父亲总是抢着做最苦最累的事,十几天的“双抢”下来,父亲肩膀上都要脱掉一层皮。每次看着父亲汗流如河,晒的漆黑,累的喘不过气来,我的心都是刀绞般的痛,为帮不上忙而自责;秋天,家里几千斤的桔子都是父母两人从果园里摘下,手和脸经常被树枝划得血痕斑斑;每年的冬天父亲都要到深老林去烧炭,烧好后从十几里的山路把上千斤木炭的挑下山,又用板车拖到街上卖掉,深山老林,路远又极其难走,父亲为此不知摔了多少跤,大冬天总是一身湿。父亲最大的心愿就我们姊妹能有出息,能跳出农门,不再像他们那样面朝黄土面朝天,哪怕再苦再累都无怨无悔。由于家庭条件的影响,我们姊妹几人过早的承担起家务,比同龄人更懂事、能干、团结,总是想着法子帮父母亲减轻一点负担,从来不讲究吃穿、不乱花一分钱。

89年我考入了师范,父亲那时的欣喜之情,常溢于言表,那段时期,也许是父亲一生是最觉快乐的,经常向别人吹嘘他的女儿是村里第一个凭着自己的本事吃上国家粮的。那时我常听父亲哼歌,哼《洪湖水浪打浪》、哼《九九艳阳天》……,父亲哼的极是好听。随着我师范毕业,妹妹进入高中,弟弟亦考上省劳动人事学校,家中的负担更重了,父母也更是劳累,但父亲常常是一副满足的神情。

父亲一生节俭,平日里总是一双磨破了边的解放鞋,夏天则是一双两块多钱的塑料凉鞋,一身蓝色的或草绿色的军干装,从来没为自己买过一双十块钱以上的鞋,没有买过三十块钱以上的衣服。最贵的一件衣服是我毕业后用工资帮他买的一件40多块钱的茄克衫,也是我帮父亲买的唯一的一件衣服。父亲平日总舍不得穿,只有上街赶墟或到乡邻亲戚家红白喜事帮忙时才穿,还不时向别人炫耀是我买的,以示我有孝心。最可惜的是那时我不太会买东西,衣服竟然不久许多地方崩纱,可父亲还是宝贝似的。

一想这些事,那时情景就立即回到我的心版,重新湿影。

95年三月份,父亲总是说肚子痛,又经常拉肚子,母亲那时也常说父亲的身体比前大不如从前了,睡觉脚总是冰冷。父亲是轻易不肯上医院的,那几日痛的不行了,主动自己去了医院。当天下午便给我打了电话,说是医生说是什么什么病(当时医生骗他是小毛病),要手术,要一万多块钱手术费,要我们第二天陪他确诊。父亲当时已经意识到了不好,但却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笑着说对我们说。

第二天,我们一早就陪着父亲到医院,从医生那儿得到的,是痛入心髓的噩耗——肝癌,晚期!这无异于晴天霹雳一下子砸在全家人的头上。我脑海里一片空白,顿时放声大哭,天地在眼前旋转,我生命和精神中的这棵大树(父亲)就要轰然倒下,这种情感的致命打击,几乎让我无法站立。医生说,可以手术,但可能不会有太好的效果。一万多元的医疗费,对于当时刚参加工作不久,每月只有一百多块钱的工资我、对于家中仅靠父母亲土里刨食的农家,无疑是一个巨额数字。妹妹在读高中,弟弟在长沙读中专,每年近六千多元的学费已让家里捉肘见襟。父亲执意不肯动手术,他说,他怕他的儿女到时人财两空,拖累儿女。只同意弄一些药,当时听到茶陵有一个很好的医生,便从那里抓草药,药里都是蜈蚣什么的,极其难喝,每次都是边喝边吐,吐了又喝,父亲坚持着,他唯一希望能捱到我弟弟中专毕业。

父亲是个老实人,是大家公认的好人。左邻右舍、亲朋好友得知他得病的消息都为之悲痛,他们都以各种方式表达着自己的心意,有人拿只老母鸡、砍几斤肉让他补补身体,有人拿来家里积攒多日的鸡蛋,白糖、豆奶粉、麦片……礼轻情义重,真让我们无限感激。

父亲平日劳作惯了,又极爱干净,即使是病得极其虚弱的时候,每天亦要硬撑着将门前屋后到处打扫干净,并且总是尽量做一些力所能及事情,父亲那时用竹子削了许多“洗锅把”(我们当地一种用竹子剖成细丝,可以用于洗涮锅子的用具,那是父亲那时唯一能做得了的事),说是我们以后用得着,省的去买。我憎恨苍天彻头彻尾的不公与残忍!我总是拼命忍住泪水面对父亲,父亲那时却显得很平静,总是安慰我们说周恩来贵为总理不是得的同样病吗,并鼓励我们要坦然面对!

父亲终是一日胜一日虚弱。

腊月的二十五,也就是父亲走的前一天下午,母亲流着泪告诉父亲,要父亲放心,不要老牵挂我们,考虑我们,儿女有孝心,棺材已经给他备好了(这真是一件最残忍的事情,因为当时家里经济特别紧张,父亲要吃药,弟妹要读书。为这事我和母亲筹集了很久,在别人家买好,但因为很多复杂的感情,一直未告诉父亲)。父亲当时就说了一句,好贵的呀,似乎他拖累了我们。闻此言,我和母亲泪流不止,哪怕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父亲想到的依然是他的妻子、儿女不要为自己付出太多,唯一没有他自己。

就在当天的夜里母亲把我叫醒,父亲已经不能说话了,只用那种痛楚和无助的眼神看着我们,疼痛让他不停地不知要怎样才舒服些,而身体虚弱的却让他无法动弹。他像是有什么话要与我们说,但不管他怎样努力也都说不出。那时我的眼泪也不由地落下来……,我跪在父亲床边,放声痛哭起来……整整一天父亲就一直躺着,下午四点多钟,当我们声嘶力竭不停地呼唤“阿爸、阿爸,阿爸”,父亲用尽最后的力气喉咙尽力地回应我们,两行清泪从父亲的眼角流出,父亲舍不得我们……

我们千万声呼喊无法唤回我的父亲,死神在他48岁的生命中残忍地画上了一个悲怆的句号。父亲,就这样带着痛苦永远地离开了我们。那一刻,我认识了生命的脆弱,感悟了生死一瞬间。那一刻,永远的定格在我的心中了。

此刻,我已泪流成行……

时至今日,我仍在深深地自责,为自己没有能力为父亲多做些什么。我那深藏内心深处的愧疚、悲伤、痛苦是旁人永远无法体验的,我在写完《怀念父亲》这条题目时,泪已倾泻而下……这心灵的伤痛将是我生命中永远解不开的结。父亲病故将近十二年了,我仍然经常无法从那种沉重的悲痛中解脱出来。

父亲去世后,妹妹为了照顾母亲,终是不肯继续求学,又为生计所迫,外出打工了。相对我和弟弟,生活要艰辛的多,父亲临终前最挂念、最担心的是妹妹,而我终因诸多的原因,没有完成父亲的遗愿,每每想来,仍让我忍不住落泪。在我生活、工作中碰到困难和挫折时,我都会想起父亲。甚至在前年我住院开刀后,麻醉醒来后的痛疼让我痛得无法忍受,我迷迷糊糊梦见了父亲,梦见他不知什么东西会为我驱疼,我竟睡着了,醒来后就感觉好多了。每次我的生活有重大事件或变化时,我都会梦到父亲,父亲就会出现在我的梦里。我素来是不相信世界上有什么鬼神的,但我却深信父亲的爱在我生命中已深深地打下了烙印,哪怕阴阳相隔我都能感觉到父亲对我深深爱、不断的牵挂,这种爱、这种牵挂将浸染我的一生。

我怀念生命中最挚爱的父亲,父亲给了我生命,父亲教会我做人,父亲教我学会坚强。父亲生前经常教导我,要真诚对待每一个人,要勤俭节约,工作上要向高标准看齐,生活要向下看齐,要学会感恩,记人家的好,这些朴素的道理,一直是我这些年为人处事所恪守的原则。

在世俗的世界里我疲于应付,作为长女,家里诸多繁琐的事务更多的需要我去打理,很多的时候觉得好累,我真真地羡慕那些有父亲的子女们。父亲真的是心灵的慰藉、情感的依靠、精神的家园。十多年来我一直想表达对父亲的这种感情,但我总是无法用语言表达出我对父亲这种最深沉、自责、感激、思念的心情,任何语言对于这份感情都是苍白。在父亲去世多年的今天,我只能用这一篇短短的文字,以寄托哀思,祭奠父亲的在天之灵,以表达我对父亲深切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