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双轨
还是去寻找根基坚实的爱情吧!
高考结束了,焦枫终于告别了樊笼般的学校,走上了社会。高中三年对他来说,简直在坐牢。特别是接近毕业的这一学期,更可谓是度日如年。
“现在解放了,自由了,可以毫无顾忌地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了。”焦枫伸开双臂,冲着蓝天大声呼喊,充满了无限的欢快与轻松。突然间,他觉得自己长大了,成熟了,俨然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再也不用躲开父母、熟人的眼睛,偷偷摸摸地找欣兰了。相反,他可以象成年男人一样,挺直腰板,堂而皇之地出入欣兰工作的那间小屋。
一想到欣兰,焦枫心中就会涌起莫名其妙的兴奋。确切的说,上初中时,他就对欣兰产生了这种充满好感的兴奋。一头乌黑油亮的披肩秀发,一张白如傅粉的脸庞,一双清澈如水、闪烁着百般柔情的眼睛,一抹樱红嘴角边的浅笑,尤其是鼻根处那一颗黑珍珠般的美人痣,每每想起,焦枫都会为之怦然心跳。一种不可言状的遐想与冲动也随之油然而生。每当放暑假或是寒假,焦枫都要想方设法寻找各种借口去接近欣兰。为什么这样,他自己说不清楚。他仅知道与欣兰相处,感到快乐、温馨。
“我不可再等待了!”焦枫对自己说,“我应向他直抒胸臆,表白那份深埋心底、萦绕多年的感情。”
于是,焦枫怀着激动却又很迷茫的心情,来到欣兰工作的那间小屋。
那是一间红砖瓦房,坐落于工厂最北边的角落。因为父亲是厂长的缘故,初中毕业那年,欣兰就在那里办公,从事着统计工作。焦枫对那间小屋太熟悉了——一张木制单人床,一只老式办公桌,一把篾制藤椅,用芦席衬底、石灰铺面的天花板,还有那年久失修,斑驳陆离几乎要剥落的墙面……所有这一切,在他的脑海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三年了,这间小屋,焦枫已记不清出入了多少次。他一辈子也忘不了在小屋逗留的那些岁月。因为迷恋小屋,迷恋小屋里的欣兰,他曾向校方提出要求退学。他厌倦了学业,他决定放弃求学,因为每次打开书本,眼前晃动的总是欣兰风摆杨柳迷人的身影,是她嫣然百媚的浅笑。可是这些,欣兰心里可曾知晓?
小屋的门敞开着。欣兰坐在办公桌旁,双手托着腮帮,仰头呆呆地望着天花板,润湿的眼角流露着忧郁的神色。破门而入的西南风吹乱了她额前的一绺乌黑的头发。她陷入了沉思,也许沉思的太投入,以至焦枫在门口站了半天,她也没有觉察。直到焦枫用食指敲了两下门框,她才发现他的存在。
“你来了,床上坐。”欣兰一脸的憔悴,无精打采,声音很轻,令人窒息,往日似火的热情荡然无存。
“你病了吗?”欣兰的反常,焦枫觉得很奇怪,于是关切地问。
“没有。只是……”欣兰欲言又止,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焦枫,我马上送资料去厂部,你晚上来吧,我有话跟你说。”
欣兰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抽屉,抱起一摞统计簿,离开了小屋。
焦枫感到从未有过的失落,傻傻地呆坐在那里。一种不祥的预兆在脑海里产生,因为欣兰连出门时那忧郁的眼神告诉了他一切。
他站了起来,拖着沉重的象灌了铅的双腿默然地离开小屋——那曾经令他魂牵梦绕的小屋!
“他到底想跟我说什么呢?难道她……”整个下午,焦枫都在琢磨着欣兰的那句话。他实在不敢进一步的往下想。在这闷热的几乎让人窒息的夏季,焦枫却感到阵阵心寒!
老天终于拉下了夜幕。月儿跳出郁郁苍苍的山峦,在薄薄的云层间悠闲地穿梭。多情的蝉儿,劳累了一天,现在已进入了梦乡。稻天里的青蛙却放开浑厚的嗓子,欢快地长起了情歌。青春萌动的蟋蟀,成双成对的在草丛里切切私语,诉说衷肠。焦枫与欣兰肩并着肩漫步在那悠长的铁路上。他俩默默无语,心思重重。特别是焦枫的心,就象被老虎钳掐着似的难受。他不想说话,也不愿意欣兰开口,他只希望与欣兰就这样沿着铁路默默地走下去。他深深地知道,无论谁先开口,眼前的一切就会立即结束。
突然,欣兰向前紧迈了两节枕木,旋即转过身,面对着焦枫,庄重且果断地说:“焦枫,明天我订婚了,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那样影响不好!”
焦枫一直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他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脑袋“嗡”的一下,产生了一片空白。他感到周身血液沸腾,血管即将迸裂。羞辱、愤怒几乎让他丧失了理智,他恨不得冲上去给她一巴掌。他做梦也不会想到,藏在心里多年的美丽的梦,就这样被无情地、轻易地击碎了!
可是,那种过激的念头瞬间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却是异常的冷静。他抬起头,用湿润的略显模糊的双眼,深情地看了一下欣兰那张在皎洁的月光里更加白皙的脸颊,木然地转过身,怅然地离去。
相对焦枫而言,默默地离开,或许是他最明智的选择。他没有理由,没有资格埋怨欣兰所做的一切。欣兰对他有过海誓山盟的承诺吗?没有。在这之前的交往,充其量只能算是朋友式的罢了。至于焦枫对欣兰付出的那份特殊的情感,也只能是他的一相情愿而已。况且,欣兰是一位厂长的千金,天生丽质,貌若天仙。而焦枫呢,一介书生,学业无望,事业无成。先天的缺憾注定了他俩的交往不会开花结果。爱情,犹如这两条平行延伸的铁轨,若没有夯实的路基,没有石子的铺垫,没有枕木的支撑,又怎能承载疾速奔驰的列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