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收时节（组诗）

【娘】

娘在田埂上磨镰

娘说磨刀不误砍柴工

娘磨出的镰刀

比鹰眼都轻快，比月牙都锋利

那亩被太阳烤焦的麦子

刚碰到镰刃上

就一陇陇的倒下了

【爷爷】

左一叉，右一叉

横一叉，竖一叉

爷爷在身后打着匍子

一袋烟未完

那一地麦子

便一匍一匍，躺在爷爷的烟圈里

爷爷打出的麦匍子

干净、利落、整洁、大方

和爷爷的人一样厚实

【爹】

爹拈一杆铁叉，走过来

一拄、一撬、一搠、一举

那山丘似的麦匍

便高过了爹的头顶，向架子车的方向飞去

弟弟在麦匍底下捉青蛙

弟弟的青蛙刚捉了一只

那一地的麦匍，便不见了

【路上】

架车上的麦垛，树梢一样高

弟弟坐在上面

娘和我在后头推着

爹在前面拉车。乡间的小路瘦长

刚好摆下爹的一双大脚

麦收在南地，打谷在北地

南地和北地之间

村庄抱着一池清水

在荷叶下打盹儿

【打谷场】

北地。打谷场

青石滚碾子，红石磨硓磃

那两头小毛驴

在爷爷的吆喝声中整装待发

我和弟弟从背心深处变出一把鲜草

那驴儿吃了，驮上弟弟和我

敞开蹄子，围着爷爷的号子

一圈圈地转……

【起场】

学堂里的铃声敲了两下

娃儿们的读书声

一头扎进了水里

那树上的蝉也叫累了

此时的夕阳，多像娘烙熟的那张大饼

在云彩上盛着

弟弟伸伸胳膊，够不着

那两头小毛驴，早已卸下了装束

在土窝里打滚

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起场了——

那些叉子、搂扒、木掀、扫帚

一股脑儿涌上来

弟弟在场边撒欢——打车轱辘、翻筋斗

弟弟的筋斗刚翻了半圈

那一堆的麦子便扬出来了

一粒一粒，笑声一样饱满

笑声未落

那一场的麦秸便垛起来了

麦秸垛，驮着爹的喜悦，比夕阳都高

【看场】

草丛里的虫子一叫

那轮香蕉黄的月亮，便从树梢探出头来

我和弟弟抱来被子

铺一层麦秸作褥子

爷爷躺在我们中间，讲嫦娥，讲吴刚

爷爷的故事还没讲完

弟弟的呼噜声

便爬上了月亮

而我，则提着竹篮，在梦乡里摘星星

星星还没摘满一篮，便被太阳收了去

我醒来——

竹篮里的青蛙不翼而飞

爷爷走进了土里

爹佝偻着身子，蹲在碾子上，吧嗒吧嗒

和烟袋锅子交谈的样子

多像当年的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