褶皱的女儿

一张褶皱的小脸

褶皱着春夏秋冬

花开花落，二十年

褶皱着妈妈的心

挥之不去的记忆

填不平心中暗淡的沟壑

十月怀胎，280天孕育的辛酸和喜悦

26个小时的缘定依偎

走不出火山的喷发

走不完无际的怨恨

无钱进医院

疼痛的撕裂，撕裂着妈妈的灵魂

三天了，干熬，等待，心如刀戳

身在抽搐，妈妈瘫在冰冷的土地上

汗水，泪水，血水相煎

我的孩子，妈妈将魂归故里

携你同往，只是心不甘

婆婆，丈夫，亲人在那里

锁在钱的保险柜里

密码飘荡在冷酷里

1992年，阳春3月8日

花红柳绿，阳光明媚

妈妈的小屋里，乌云翻滚，空气滞怠

终于，一辆架子车拉着妈妈

飞奔医院

胎心微弱，刨腹已晚

‘咬紧牙，把你的孩子生下来，只有靠你自己’

医生的鼓励，疼痛的搅拌，药物的刺激

妈妈的身心爆发出一股股火山的力量

你来到这个世界上

孩子，女儿

你微弱的呼吸游如细丝

喉咙里塞满了羊水

抢救，抢救，义不容辞

‘啪’

干净清脆，年轻漂亮护士脸上留下一道手印

她动作缓慢

医生专注的语言不可抗拒

两个钟过去了，妈妈还躺在产床上

医生平稳的呼吸安慰着妈妈

‘如果不可以，就放弃吧。’

‘不要说话，没有放弃这个词，

她不起烧，只是时间太长’

又一个钟过去了

孩子，你沙哑的哭声

报给所有人，你平安无事

医生欲瘫，浑身湿透

妈妈的泪水浸透喜悦，感激

回家，一个乡村女人，命轻如落叶

‘孩子是没事了，只是太弱，怕感染’

回家，一个刚出生的女孩，命比纸薄

妈妈温暖着女儿，女儿依偎着妈妈

颠颠簸簸，拉回那个小山村

鲜花依然开放，鸟儿依然歌唱

妈妈沉沉的心在祈祷

愿上天保佑，菩萨在心，感天感地

从落地起26个小时后

女儿起烧了，39度

‘快叫医生吧’

一声哀求，妈妈跪叩

一剂消炎针，女儿体温骤降

妈妈心慌，再量体温，35度

孩子，你在慢慢冷却

闭着双眼，皱着眉头，皱着妈妈的心

‘孩子，孩子，我的孩子’

‘哭，哭什么，再生一个，生个男孩’

一声炸雷，惊傻妈妈

男孩，女孩，都是妈妈身上掉下的肉

十月胎动都牵着妈妈几多的希望和寄托

此时，妈妈的愤恨，大海都容不下

扯心裂肺，呼喊，

呼喊她26个小时褶皱着的女儿

呼喊她26个小时沙哑还没大声哭过的女儿

天呀

天在哪里

天在屋顶

太阳出来时

妈妈抱着她褶皱的女儿走出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