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安友
由《井娃》想起知青生活,想起我的老朋友安有哥。
《井娃》是我20年前创作的系列小说《平民档案》中的一篇,讲述的是豫西山村一个普通农民因正直善良而被他人暗算的故事。1988年发表在《神剑》杂志上,曾先后被《洛神》、《神鹰》、《函谷》等数家文学期刊转载。
故事取材于我插队时的生活。
我是一名下乡知青。1974年高中毕业,插队到一个名叫北泉村的大队。村子依河而居,房屋依坡而建。南北走向的土原有四条沟坡,一条沟为一个生产队,而一个生产队又正好是一个姓,分别为邵、任、彭、张。我们20几名同学分别被按插在四个生产队。
下乡那天,我们乘着卡车进村时曾经有过非常惊奇地误会,因为,公路两旁的欢迎标语落款是“北大宣”,叫人一下就想到了北京大学。有个女同学还真惊讶地喊出了声“呀,北京大学的人也来了!”。欢迎大会上,60岁的村支书才娃一句“这些学生娃是毛主席派到咱村来的”,把我们的身份一下抬高到了天上,叫我们无限感慨,激动不已。我和三个男同学四个女同学分在了第三生产队,住在一座很大的库房院子里,考虑到我们这些“毛主席派来的学生娃”都才十七八,刚刚离开校门,还不会料理生活,队里就专门安排了一位贫协的老大爷为我们做饭。那时,我们一个月有45斤米面和半斤食油的供给。队里在村民10天才分一次菜的情况下,却特别照顾我们三天给分一次。使我们成了村里生活水平最高的人。这样的生活,我们享受了一年。如今想来,我们还十分感激,那是我们踏入社会后最幸福的日子,至今都难以忘怀。
从下乡到上学离开,我在农村生活了整整三年。三年的时光不长,但给我的印象却极为深刻,许多人和事至今都历历在目。除了“井娃”之外,还有几个感情较深的老朋友。大队副支书安有就是其中的一个。
副支书安有当时35岁,是个非常精干的人。我们都叫他安有哥,很少叫他支书。尤其是我们俩,感情较深。那时社会上刚刚兴起武术热,少林寺还没有名气,武术教练很少,大家都是跟着当地几个习武的老人学习。下乡前,我已跟着一个70多岁的老师傅练有两年的时间。老师傅姓王,山东人,练的是杨家刀枪和拳脚,年轻时曾在开封打过擂台。两年中,我跟师傅学了几套拳脚和刀、枪棍棒。虽说熟练,但谈不上精到。练武之后,最大的体会是,浑身非常轻松,走路时,总想蹦跳,见没人的地方,就是车轮和跟斗,总有一股使不完的劲。下乡后,我仍坚持天天早晨和晚上习武,偌大的库院任我腾挪跳跃。两天后,副支书听磨房的彭老头说了后,当天晚上就找到了我,非要跟我学习不可。打那起,我们成了哥们。
安有对我们知青非常关心。一天,我的一个非常捣蛋的同学剃了个光头到邻村看电影时,用嘴里的烟圈挑逗身后的一个不相识的女知青,结果,第二天外村几个老知青过来要找他打架,扬言要给那个光葫芦上开个瓢。我叫人告诉了副支书安有哥,他带了几个民兵过来解围,把那几个来者关进了大队部,并指着我吓唬他们说,“你们几个人都不够我这个老弟一人收拾。”结果把我的武功吹到了天上。一番教训之后,才通知对方支书派人来把那几个领走,从此,那些外村的老知青一打听,我真的会武功,且摔跤特别厉害,就放弃了再到我们知青点来闹事的念头。
俗话说得好,不打不相识。那几个知青在卫家磨水库工地上和我熟识交往后还真成了非常好的哥们。
有次他们跟另外一个公社的几个年轻人为争土源发生口角,被对方一个大块头提出晚上摔跤场上见高低的挑战。结果,实力一般的“仇人”让他们的支书主动找到安有哥请我替他们作为一号主力助阵。那一次我没辜负他们的信任和期望,干脆利落地拿下了大块头。从此,我的名声比以前更大了。
后来的两年时间,我和安有在水库工地上一个指导员,一个连长的带领60多个村民干了将近两年。那年头,我们削坡、放炮、拉土垫坝,凭着年轻,我每天的工作量都在前三位。也正是这样的年轻和莽撞差点两次丢了性命。
一次是拉着一车的土从原顶而下,为躲被冲撞的上坡者,一摆车把,到了沟边,情急之下,用肩膀扛住了即将翻沟的架子车……
另一次,我作为炮长指挥点炮,一个才16岁的小家伙被我安排在大坝跟前,一些老炮手都在山坡上向里边一字摆开,点炮顺序由里到外。随知,那个第一次点炮的小家伙,听见号声一响,红旗一挥,就蒙了,不等里边的炮手点火撤退,就慌乱地点着了自己掌管的两眼炮,急得我一边大声喊叫停止,一边奋不顾身上去推开小家伙,用力拔掉了两根已经燃烧的导火索,好险呀,再晚三分钟,我们20几个人可能就被炮火……
后来,全县推荐知青模范,安有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组织了学校的老师和我们生产队会计等笔杆子,将我冬天冰河里带头抢救被水冲走的房屋木头,雨中冒着房倒屋塌的危险而奋力抢救卫生药品的事迹,加上那两次水利工地的危险经历,整理了37页事迹材料。使我成为了全公社的知青标兵,并推荐上了大学的函授班。次年,恢复高考后,我上学离开了农村,期间假期回村里看过安有和同学们几次。工作之后就中断了联系。
前不久,我突然在路上碰到了一个村里的老朋友,问起安有,他告诉我,安有已经死了三年。我不敢相信,他才60多,怎么会呢?朋友说,安有是在新疆带队打工时,因矿洞坍塌,为救自己带去的村民而牺牲的。问及埋在何处,答曰:很惨,没有留下尸骨。
安有应该算是今天已经不多见的英雄之一。
起码,我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