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念我的父亲

一个接一个的电话

我始终不敢相信

二零零九年的日历

会埋葬着这样一个苍白的日子

病魔竟在一瞬间

让儿女们的希望破灭

九月十七日十六点十四分

我的心骤然一阵疼痛

像母亲缝补衣服的针线

穿透了我薄如蚕丝的心胸

我这只飘零的风筝啊

从此，父亲手里的线绳

移交在母亲的手中

我的脚已经软弱无力

泪水如河流奔泻

汽车像脱缰的野马

朝家的方向，

嘶鸣狂奔

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

时光扑朔迷离

原本就十分脆弱的心

被当头击碎

又再次撕裂

父亲

正是收获的季节

你走了

在你的身后

留下这么多金黄的果实

满田满坝的谷穗啊

在你离去的时候

也手牵着手

躬身为你送行

我紧赶慢赶

平时近在咫尺的路

这次走起来

竟是那么遥远

门前的柿花树下

我也为，又是你

翘首盼望的父亲

可是我伸出去的手

怎么也握不住

你如柿子般凝重的眼神

院坝边的桂花树

依然像一把撑开的雨伞

树下不见了乘凉的父亲

只有桂花洒落的

一地哀思

父亲啊

没有想到的是

一生跟你

我以为是永恒

谁知只是一瞬

上次的分手

竟成我们的永别

父亲啊

你是睡着了吗

你醒一醒吧

我多想

多想再陪陪你说说话

说说你历经的苦难风雨

让我再为你洗洗脚吧

再为你捏捏背，捶捶腿

再为你梳一梳

为儿女们操心的银丝

我多想啊，父亲

多想把你高高地托举

从南走到北

从东走到西

看一看祖国的大好山河

看一看家乡美好的图景

就像小时候

我骑在你的肩上

眺望天边的彩云

你像牛一样驮着我

从黑夜

走向黎明

父亲啊，我慈祥的父亲

我透过如瀑的泪水

看见了

你晶莹剔透的内心

眉宇白发间

深藏着的焦虑

父亲啊

你身上的担子好重啊

一家老小的重量

你从十七岁就挑起

你脚手上一层一层的老茧啊

全都是岁月的沧桑

留下的痕迹

现在一想起来啊

我们竟是那么不董事

在你为儿女们当牛做马的时候

还经常调皮惹你生气

十七岁，十七岁啊

十七岁的我们懂得什么呀

懂得的是

迟到的后悔

晚来的伤心欲绝和

痛不欲生

我知道我们贫困的家境

是你和母亲操家理事

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奔波劳苦

总算把我们拉扯成人

你就像一支燃烧的蜡烛啊

父亲，你用你的光芒

照亮了儿女们的土地

而你，却悄然熄灭

呵，上次回来看你和母亲

你平生喜爱的烟酒却突然停止

我还说，你想抽就抽，想饮就饮

可是无知的我呀

怎么也没有想到

此时的病魔已经悄悄接近你的身体

你呀，父亲

你再苦再累也不吱声

你再疼再痛也一声不吭

除了你，父亲

我不知道

与病魔的顽强抗争

还需要怎样的坚强意志

在瓮安、福泉、都匀和贵阳检查身体

后来所发生的事情

我们做子女的都不愿告诉你

你的健康

无时不是儿女们怀挂的消息

在你治疗期间

儿女们的朋友和乡亲

都带来款款深情

看见你精神焕发

我们是多么的高兴

但，看见你憔悴时

就像是我的心，喘不过气

一次比一次啊

像石头，压在心底

父亲

你的儿女都是好样的

虽然有没能完全想到的事情

甚至于大意粗心

但是他们都是你的儿女

你也永远是他们的父亲

父亲啊，我亲爱的父亲

你是一面明亮的镜子

我每天都用它

照着我的言行

修饰我

沉重的心灵

父亲啊，我敬爱的父亲

你是一座大山

永远航标在我的眸里

看见了你

我心里踏实

看不见你

你也是我不死的

精神

父亲啊，我永远的父亲

你是我心中的太阳啊

你是我航行的明灯

有了你

我一生都不觉得寒冷

有了你

我浑身坚定有力

一路上

花香鸟语

充满着温暖和光辉

父亲啊，父亲

你是一面猎猎生风的旗帜

你不会唱歌

但是留在我耳旁的教诲

却永远像

你不熄的歌声

父亲啊，父亲

有了你

就有了我骄傲的诞生

就有了忘不了的滋味

忘不了那些粗茶淡饭

忘不了那些熬更守夜

忘不了

家乡深情的土地

父亲啊

我记忆中的你

是从不多言

无论是相邻之间

还是教育子女

你只轻言细语

便如一言九鼎

你一生简朴，忠厚老实

你耕耘田间，行善积德

你用诚信丈量你高尚的品格

你用家风书写了族间的百仞

你像一道原野的彩虹啊

考验着随时而来的风风雨雨

你像夜空中灿烂的礼花啊

我却无法看见

你当初慈祥的笑脸

现在我的眼前

你的身体变得那么冷冰

生离死别这道门哦

就这样把我们父子永世隔绝

流泪的蜡烛啊

撕碎了我的全部生活

中秋团圆

月饼喷香的意味

父亲啊，父亲

我再也不能和你说话

再也不能陪你对饮

老天啊

你为何

为何不再给我尊敬孝敬的机会

为何不

为何不再给我

哪怕就是一次啊

聆听你的教诲

父亲啊

您才七十岁

身体康健

精力充沛……

谁也没有想到

您就这样仓促而去

子女七个

只有我和大哥

没能见您最后一回

父亲啊，父亲

你这一走啊

将是很远的路程

乡亲们呐

也从此少了一处

美丽的风景

我不知道

去往天国的路

是何等的遥不可及

羸弱而苍老的你

在这个凄冷的秋夜

是否能够抵御寒冷的侵袭

脆弱而孤独的心啊

又是否可以承载得住

你最亲近的人

唠叨与思念的纠集

我知道

呼唤与泪水

已经无法唤回

你远去的灵魂

深情的抚慰

再也不能复制

你亲切的笑意

就让我在你的灵位前

燃起纸火香烛

为你焚毁那沿途的荆棘

使你去往天国的路上

多一些顺利

这是一个怎样的日子啊

连上苍也在挥泪

在我饱含泪水的眼中

那飘落的雨水

分明是你花白的发丝

那散落的雨滴

是你伤痛的泪水

那呜咽的秋风啊

是你临别的诉说

父亲，你说吧

我们在听

慢些走吧，父亲

我亲爱的父亲啊

请不要惦记生后的儿女

请你老相信

儿女们的脚步

依然会像你

走得踏实

走得健稳

父亲啊，父亲

今天我为你送行

就像当初你

送我上学读书的样子

只是你当初对儿的敦敦叮嘱

化作了今天

烛光里面

儿女们的祈祷梵经

父亲啊，父亲

你安心的走吧

我们一定会遵守你的遗训

守护好你的故居

教育好我们的子女

发扬你和祖先创下的薄基

我的父亲啊

传说天堂那边

不像红尘

那里风景很美

那里啊

永远没有病魔缠身

那里有祖先的庇护

那里啊

永远没有风霜雪雨

父亲

你劳累了一辈子

现在你不用再操心

你要相信你的儿女

一定会照顾好我们的母亲

我会永远记住你亲切的笑脸

并让脸上时刻挂满笑意

好让母亲看见我们

就像看见了亲爱的父亲

父亲啊，父亲

我庆幸今生做了你的儿女

我还想来生

再做一次

父亲啊

能够有这样的缘分

我终身不悔

我永不放弃

父亲啊，父亲

就让我在家乡的这片土地上

站在无垠的旷野

面对蓝天白云

面对青山绿水

让我再深情地叫你一声

亲爱的父亲

永远的父亲

（2009　年9月19日泣于贵州瓮安草塘毛栗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