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挝教书的日子（组诗）
乡愁最浓者如是！愁最迷者如是！异乡的种种情景依稀也有过……。怎样不恋国！怎会不念国！
《二分之一脚步》
中国的磨憨口岸跨出半步
我的心就分成两半
一半用来想国
一半用来教书
白天黑夜用耳朵
来收听祖国的声音
往口岸出二百多里
我工作很像家乡一样
有山有水名为勐赛的省城
脚步丈量不完瞳孔收拢
过来的比想象要好得多的
一个喜欢吃糯米饭的民族
他们礼貌地双手合十
各种良好的叶子裹起
一日三餐
细数中国傣家
小花伞下的步调
清晰得刚读过
在某篇小文里
怀疑昨夜
我就寄宿在某一亲戚
琉璃瓦下
刚跨了半步门槛
左脚和右脚一样相似
可惜很难听懂他们的
语言
《在上课》
阿江
一条长江般亲热地
学生就用这样的语音喊我
讲台与
课桌的距离很近
这段抵达只用我的
一张嘴恐怕不够
必须有一个勇敢的汉家
学生跟我变调学舌看着同一个
意思在他们中间露出笑容
我才开始讲课
昆曼公路要来这儿
一零世博你们想去
上海一张车票就能踏着
另一片激动的热土
完全可以
不仅仅对方块解剖学那么
感兴趣
黄河长城
翻越一本书的厚度
就能看懂
《汉家孩子》
爷爷的爷爷
爱讲一个故事
古老的东方有传说
太多相同的日子
蒲公英般
飘落
一年又一年
记下了不变的语言
星星是天空无限的眼睛
五颗
只属于一面鲜红的脸庞
一群孩子会看着看着
潮湿两行深浅的乳名
即使从没见过
他们之间
系着一根线
和他们玩耍的时候
有一个轻轻地说
我像他爷爷描述的故事
得问一问父亲详情
是不是远方来客了
学校外面停着三辆汽车
中午
不经意一个哈欠
一声熟悉的喇叭
一句熟悉的幽默
一首熟悉的歌曲
就这么停在学校外面
三辆装满红木的汽车
打量着一个不穿长衫的先生
伸着中文一段有点优雅和
自豪的腰身
握住三双颤抖的手
久违地从同一道门
出来第一次觉得和最亲的
泥土那么近
一切牵挂开始了沸腾
四张口里接近一百度
老兄
最想最想
让你的汽车载起
红木一样重
我变黑了心热了
这么一句话回去
躺下
朝着三辆汽车远去的
夜晚
等着耳廓蜿蜒
三辆汽车的马达声
《与一个女孩说不清的话》
偶然的机会
五官端正地
坐在同一屋檐下沉默
和善的语言视线中
走来走去
婴儿般乱舞着
无助的双手
爬不出摇篮的高度
用玲珑的词语
形容眼前的女孩
唯恐字音太纯正
只有祖辈能听到
我笑她笑
就像一面镜子
我走不进去她走不出来
一遍又一遍重复着
破土嫩芽的姿势
学生偷窥的脚步
一条鱼的距离游来游去
缺氧的世界正需要
他风一样刮过来
他就站在我和女孩之间
大声说话
说我听不懂女孩知道
女孩听不懂我知道
我们三人都知道的话
那个学生
我与一个女孩说不清的话
摆渡彼岸的忠实艄公
《十一里，就着瀑布吃牛皮》
城郊十一里
颇有缘得临
一瀑
长发三千飘不见
一块很小的天空瓦蓝
瓦蓝借草房搭栏收
门票我们带着
吃喝进去尝尝空气原生态
弹指一落银河几丈
羞怯地趴在石块
摄相挽起高高的童年
头顶忽然有四月的节日隆重
洒过来湿了满身静默
讯息一涨潮
醒了一群喑哑的友谊
眼睛跑来跑去
一条热带雨林
银铃般的瀑布
笑声泼下来
兜里收满如烟喜悦
轻轻地轻轻地
一缕呼吸喊了声篝火
堆里混得正旺的尤物
离瀑布不远夸张地坐下
一种玩笑的口吻拍了拍
稀奇的牛皮保持君子
风度平常地吃起牛皮来
就着脚下流淌的一梭
历史才知道
牛皮的成分里还有
另外一个比较有营养的动词
《勐赛城印象》
六十年代从一个弹坑
复活过来
满目的青山怀抱
一脉清秀的河流
和心脏一起搏动
朝六暮六最高的
披裟佛寺赤着
双脚在化斋
梵语圣洁地扩大
从喇叭里
盛情得厚重的雾水
迎面急驶而来
随手翻了一页多年前
也是这样病了一场
烙下一种相似的影痕
趿一双拖鞋脚步比
我最熟悉的时间慢六十分
许多和我一样的皮肤匆匆
而过
或巧遇于一个百货摊前
懒散的节奏有人独钟
深深震撼
一个和我血统无关的故事
简陋的草房
豪华的楼群
褴褛的公共车
威风的皮卡
毗邻着生命过完一天
吃着酸辣的习惯
惊叹鸡和蛋一个壳里的
梦在烧烤棚破碎
出售
蹙眉颔首间
我走过了一个城市
《忆水莲》
我站在梦里
眺望无数次搁在枕边
一个名字
留在了异国小城
一株美丽开在水中
暖暖地灼痛了一个过客的目光
倾城之恋
走得那么犹豫
喝过一杯酒
一个名字昏昏地
偷看我跌坐在背影里
倾国之恋
记住了水上的婀娜
一圈一圈
一个世界里飘满芳香
清晨醒来
一双粉红的菡萏
邂逅
昨夜你轻叩过我的柴扉？
真睡得那么醉
篱前那只小狗也瞌睡了
借一只舟子
击橹而歌
出淤泥濯清涟
徘徊
和周翁觥筹交错
尝着那独有的韵律
睫毛结着
一颗
沉重的名字
久久放不下
转身瞬间
凉凉地落
划不出茫茫水盈间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