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

（一）

房子，你把我从高处抛下，每一层灯光把我洗净

房子，你用没有枪声的枪口

向我射击，满身孔洞

让破碎的风清醒的雨，穿透我

牵引我的生活四处突围，无穷无尽

你是我亲手打碎的家园，昨天

你用潮水淹没村落，今天

你用微笑诱惑炊烟，抢劫春天

我在你的脚下站立，是无限的小

小如一粒尘土，追赶不上你上升的乌云

小如我生命的价值，追赶不上你的一片砖瓦

小如我一生的光阴，你无法容纳

房子，我竭力浓缩我的身体，小如一个拥抱

也够不着你的一枝阴影……

（二）

房子，你把我带到大地的边缘，海风吹凉骨头

房子，你截取我的骨头，空留一个衣服架子

房子，你抽打灵魂的鞭子高高举起，将奴役我一生

你的乐土上站满了赤身裸体的人，无法形容

你数钱的手指，十只老鼠的歌唱，有多少

血肉飞溅？有多少贪婪滋长？有多少盼望的翅膀折断

我高喊三声；我大哭一场；房价依然高涨

四季如春的人喝下了毒剂和蜂蜜的酒

月光如水的人恋上了花朵和蒺藜的家

我打开一条河流，污水淹没了我的奔跑

我说出这些真相，有谁会相信并接受我的泪水

有谁会相信？我——一个建筑人

在一条胡同的深处四处流浪，居无定所……

2009年10月27日于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