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洁而美(五首)
柔美、精湛的诗句,如歌行板,借景抒情的手法娴熟,似把优美的画卷呈现在读者的眼前。尤其《画画的孩子》。
◎黄昏
去过无数的地方,还是觉得,家乡的黄昏最美
美的,就像一池碧水里静静漂浮的荷
天空的蓝,是那种油料难以调和的
让人看一眼就安静下来
静的听得见两只蟋蟀的情语,从地底传来
那向晚的风,不急不慢
像两个恋爱的青年走走停停,不理会别人的存在
在那一刻,我也好想恋爱
好想沿着那条寂静的山道,一直朝前走
走入山坡与黄昏交界的边缘
那里有一群羊,咩咩的叫唤传向很远很远
◎红房子
我有一间红房子,一座山与一条河的边缘
为什么要建在那儿,与父亲有关
而建成红房子,与我有关
我想看那早起的太阳,红红的脸
我想在水里亲吻她粉红的肌肤
我甚至画下一千颗太阳,全是红红的
红房子里住着很多人,众神也在里面
众神们清一色红袍披肩,端坐于顶梁
我读诗的时候,红房子是静穆的
我所朗读的,都是自己写下的
夜深了就不一样,红房子里很热闹
高朋满座,高手云集,高谈阔论
与诗歌有关,与红房子无关
红房子,更像一间遮雨的帐篷
渐渐褪色的红房子,会不会像衣服
哪一天破了旧了,还会不会人来人往
哪一天河水枯竭了,我还能不能看见倒影里的红房子
看见那轮,早起的红红的太阳?
◎画画的孩子
画上一枚叶子,画上一朵花
画上两枚叶子,画上两朵花
春天,就绿绿的亮起来
画上一棵树,寥寥几笔
让所有的枝桠斜斜的刺向天空,画上一只乌鸦
以及乌鸦巨大的巢,秋光,就像黄昏一样暗淡
画上一扇窗户,直通向远山
画上几只羊,像白云遗落在草丛
画上一个孩子,奔跑的孩子,画上一连串的脚印
一直延伸很远很远
就是无法画上那盏月亮,无论色彩调和的多么明亮
要么不圆,要么太淡
而星星,总是像牵牛花开满云天
◎风景
你总是埋怨登顶过的山峰太低矮
憧憬着对面山峰的高度
绝顶处的雪,如何耀眼的白
当那渐渐融化,露出隐隐的山尖
你又看到了更远处的白,一层怵目的冷光
像乞力马扎罗山顶的雪
◎诗人的痛苦
我努力地在保留与舍弃里学习生存。比如
因为咳嗽自断了烟瘾
因为胃疾而渐渐疏远了酒精
却于出差在外的异地之夜,写下贸然而入的文字
写下怀乡的词句,炊烟,黄昏,村庄,野菊
写下收成,风雨,屋顶,积雪,疾病
写下经久的郁闷,苦涩的烟草,浓酽的酒醇
写下短暂的休憩,甚至刚一躺下又惊恐的坐起
诗人呀,不是每一个诗人都怀揣悲恸
我的痛苦在于,年复一年
灵魂在赤铜色的大地上奔走
却不见苍老,晦明的天空总是乌云滚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