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黄昏

一

这是一个夏天的黄昏，我独自徘徊在岁月的湖边。湖很大，大得令我无法看到它的边缘，一种存在的不真实刹时掏空了我的理智。我突然很想知道，我怎么会来到这里？

正当我不知所措的时候，一阵风快速掠过，整齐的头发乱作一团，黯淡的目光终于褪却了生命的颜色，死鱼般，让人揪着心碎。“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但是，谁来装饰我的残梦？

停了一会，我又迈开蹒跚的脚步。沿着寂静的湖边，沿着枯燥的记忆，沿着搁浅的憧憬，一步一步，轻轻的，穿过黄昏的走廊。就这样走着、走着，企图走到世界的尽头。然而，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回头一看，坚硬的地板到底不肯为我留下即使眼泪般大小的痕迹。

再回首，黄昏已经走远，倘大的城市，只剩下灯光的虚幻与凄迷，为它歌唱，为它疗伤。

二

一只小小的红蜻蜓突然不小心掉进了我的记忆。

没有呼救，甚至没有象征性的挣扎，她的眼神是那样的安静，那样的迷人，就像我恋的人，就像恋我的人——莫非她早已窥透了我的心思，我们之间，绝不存在着任何的威胁？

然而，当我松开手的时候，它却一道烟似的窜出了我的视野。剩下的黄昏，依然只剩下自己守候着那份苦涩，那份孤寂。

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

我极不情愿地按下了壁灯，整个空间被照得如同白昼，然而，更大的失望早已识破了我的阴谋，早早封锁了我的退路。那只小小的红蜻蜓，终于撞倒了黄昏的砥柱。灯光，不失时机地灼伤我的表情。

我抗议，我抗议！

但是，谁会理会我这种近似于疯子般的姿势？

热情似火的黄昏，竟留不住一只小小的红蜻蜓。

三

风乍起，平静的湖面渐渐漏泻了它的安谧，一点一滴，仿如醉了的青春，仿如夏天的元气。

“我走了，明天我将离开这里。”我说。

“你真的就这样走了？但是，说不准那方的夏天没有让你值得留连的黄昏。”友人试图延迟我的行期。

“我留连这样的黄昏？”看着友人一脸比我还焦虑的神情，我不由自主地将手贴在心脏的位置，心跳明显加速，似乎要冲破透明的天窗。

“我真的怀念这样的黄昏？”趁友人不在意的时候，我又悄悄地将目光投向此刻正激动得满脸通红的黄昏。在我的逻辑里，留连是因为怀念，怀念是因为曾经拥有过某段刻骨铭心的心情。但是，这里的黄昏，它曾带给我什么呢？事实上，它又能为我带来些什么？连一只小小的红蜻蜓都不肯为我停留半刻，我还能奢求怎样的绚丽与我同行？

但是，这个夏天的黄昏确实给了我一些鼓励。每每穿梭于拥挤的早晨，每每奔波于繁忙的街道，我都会感得一丝自豪，我的存在确实还附带着那么一些价值。对于忙忙碌碌的都市人来说，他们大多是不懂也不配欣赏黄昏的美丽的。至少我还略懂一二，至少黄昏在俯视的时候，不必感到太过抽象，太过伤感。

但是，再这样纠缠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夏天终究不会因为谁的突然离去而缩减黄昏的魅力。

黄昏，也并不只有夏天才能释放它的美丽。

于2007－8－16日下午湛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