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日子

你不是我的母亲

你是我母亲的母亲

起初你有平淡的日子

有称心的男人和红火的生意

后来东洋人的炮火打破了宁静

战争将老房子夷为平地

飞机吐出的子弹屠杀了你的男人

后来就只有你厮守清苦的日子

之后有了遗腹子我的母亲

之后又有了我蹒跚在你的身后

我的童年是在你碧绿的菜畦间长大的

你的呵护滋养了我日后的放任

那时的我哭闹着要你捕捉红蜻蜓

步履艰难地追逐四下里纷飞的花蝴蝶

你一次一次跌倒又一次次吃力爬起

那时我对你一双小小的裹脚全然不知

因为倔强的追赶忙碌的母亲

我被用绳索和树捆绑在一起

你回来后心疼唠叨落泪

一气之下半个月没有让女儿进门

你走的时候，我和树都还年轻

只有天空、土地和叶子碧绿的象形

而你的遗憾就是没有盼见我的影子

那是我一生中最为抱憾的错失

你不相信来生不信灵魂也会超脱

不肯把一生的辛酸坎坷通通送进炉膛

你情愿把自己深深植入屋后的黄土

让身后的日子在山坡上一季一季殷红

你走后的若干年，我开始步入中年

你留下的日子，总和遗憾一起揣在身边

在你走后的三十多个年头

两鬓的日子和黎明一起发白

我开始在城市的边缘寻找鹅黄的菜地

和孩子在成片的菜花间追逐红蜻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