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烟不香

屋外的天气云谲波诡，像奸宄策划的一场阴谋。昨天还是三伏的流火，今天却骤然变冷，需穿长衫了。帘子翻卷着，扑打在脸上，我闻到三千弱水的味道。转身，俯首，拾起一帧昔日的旧画。

很好奇，为什么从前你总是嗜烟如命。你爱烟，比爱我多一些，就像我爱你，比爱自己多一些。我说：“戒烟吧，权当为了我。”你熟练地弹掉烟灰，优雅地朝我脸上吐出一圈圈涟漪，说：“抽完这一包，就戒。”这样的对白，在我们爱情氍毹上重复到最后的谢幕。你在我面前抽完最后一根烟，用军靴狠狠地碾碎，说：“分手后，就不抽了……”你大步流星地踏上北上的列车，没有回头。我和被你捏碎的烟头一起躺在冬天的月台，奄奄一息。还有，还有我们苦苦呵护三年的爱。

一年后的今天，我学你的样子，点燃了一支劣质香烟，对着镜子练习。浓浓的烟草味，弥漫在空气空，在日光灯下氤氲成你的样子。淡蓝色的流岚在指尖缭绕，还未来得及和你说句话，却被呛得满脸泪水。嗓子里堆满了苦辣的味道，想吐吐不出来，想咽咽不下去，这样的感觉曾经也有过，就在分手的那天，就在离别的车站……我以为长大一岁了，一年的尘土足以把不堪回首的往事深埋，我以为把和你有关的东西都扔掉了，就不会睹物思人、触景生情。可是，我还是想错了，一支烟，就能让所有的往事从荒冢里跳出来。一支烟，就能让你的样子从遥远的天际飘来，那么真切地浮现在我眼前，让我不得不闭上眼睛，假装不曾想起你……

屋外突然雷声隆隆，憋了好久的雨从天上倒了下来。是啊，晴了太久了，天上的云藏了太多人世间的心事，承托不住时也该大哭一场，好好宣泄宣泄了。手中的烟即将燃尽，一撮灰带着火星，落在我白色的裙褶上，烟草香沁入裙裾中，皤然一片的雪白中镶着一颗黑玛瑙。有谁知道，一个女孩的心曾经也被烟头烫得滋滋响啊。这一记梅花印，深深烙在百褶裙上，待梅花再开的冬季，我会把它连同那年站台上的烟头，一起葬入荒野。就当，祭祀夭折的爱。

夜雾已经烹煮成一壶茶，不饮。苦涩已经倾斜成箫，不吹。在烟色的记忆里，洪荒的纪事已远，恍若隔世的情风一般不着形迹。最放心不下的，还是你。墨浸透了纸背，却也找不出让自己释怀的辞藻。如烟的你，稀薄在空气中，随着箫声，渐行渐远。

香烟不香，泪水也不苦。苦的不是泪，是心。香的不是烟，是情。下辈子，我愿是古寺前香炉中的一枚薰香，弥漫着温馨，也许你会忘记今世香烟的味道。也许，你会寻着芳香，从千里之外来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