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眉鼠眼

金秋敲着锣鼓，

城市高奏凯歌，

着上节日的盛装，

我意气昂扬。

新植的桂树，招摇千金的身价；

刚筑的花坛，盛放不菲的璀璨；

民宅外墙通施粉黛，

抠掉墙砖不一统的花脸；

气派的大理石路面，

Pk掉的前任，也不过服役了一两年；

而崭新的街灯，

嘲笑轰然推到的万元一盏。

大街小巷张灯结彩：不差钱！

看不够，这一路风光，

赞不尽，这地覆天翻，

想不了啊，那觥筹交错，

庆功酒红透脸庞。

熏风送来丹桂飘香，

也送来一粒沙尘入眼。

我啐自己一口：

揉不进沙子的眼睛，

注定要痛。

痛了的眼睛恍惚看见：

五公里外，静谧的乡村，

昏黄的灯，急赶作业的少年，

奶奶定时摘下的灯泡，

捉襟见肘的经济来源。

恍惚看见：

风雨飘摇，

家徒三壁（一壁已坍塌），

泥泞的地面，相依的爷孙，

清澈眸子的女孩，

苍白的容颜。

恍惚看见：

逼仄的空间，父母兄妹，

两张窄床。

弱智的妹妹，腹中的胎儿，

愚昧，混乱，

人伦和血泪。

我几乎想甩自己一耳光：

怎能在喜庆之日，

用鼠目寸光，

胡诌些煞风景的事？

那就让我做一场绚丽的贼梦，

贼眉鼠眼，搜寻

那些慷慨的废弃。

去偷一盏遗弃的街灯，

深夜不灭，

于少年头顶高悬，

照亮求知的目光。

去偷几块剥落的墙砖，

给这家砌一个家徒四壁，

风雨来袭时，

好有个干爽歇脚的地方。

去偷几块落伍的大理石板，

给那家砌一个文明篱墙，

还妹妹纯真豆蔻，

让孩子多做几年孩子。

如果得逞了，

我的贪婪还在于，

偷几株桂树，几盆奇花贩卖，

买许多雪白的涂料，

以贼的身手飞檐走壁，

去刷刷，去刷刷，

那长在头顶的眼睛，

怎么样也顾盼不上的，

内墙。

2009－9－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