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游在草海

总有一些地方，来了，就不忍离去；

总有一些风景，进入了，便想融化其中。

被美景唤起的感动总是相似的，而唤起感动的美景却各自不同。风景，也是有性格的。

盛夏，一路坐火车前往贵州，窗外的景致渐渐有了变化。都是山水，一色的苍翠，但之前绿得内敛而干脆，秀雅端丽；之后绿得铺张而滋润，风情万千。不是第一次入黔，很熟悉那种恣意的态度——不矫饰，不规矩，无拘无束的山遍生草木，无拘无束的水飞流成瀑，所以有黄果树，所以有花溪，所以有龙宫，所以有小七孔……而这一次，要去亲近的，是草海。

草海，多么让人兴奋的名字。“春风吹又生”——那生命力最最旺盛的离离青草，不在原上，却在水中，是一番怎样动人心魂的景象？以草之不竭许海之不涸，是否践得一个永恒的诺言？

这里，似乎还算不得一个风景区。汽车飞驰的山路上很冷清，沿途有疏疏落落的人家，于满满的绿意中，筑起黑黑的屋顶。没有招牌，没有指引，没有导游。然而望向窗外——山青，一重重，一叠叠，远去复又近来；水俊，一道道，一弯弯，或直如银绢或横若素练；云逸，忽浓重，忽隐淡，似触手可亲，偏只是一握清凉。车子停在路边的土坡上，顺狭窄的石阶下去，就踏上了进草海的路，没有大门，不收门票，讲好船资，撑小舟送我们入草海的是当地人家的少年。

小舟穿行在半人高的蒲草间，渐渐驶向更宽阔的水面。水上是草，水下也是草，草在水中，水在草中。如此彻底地相互拥有，如此坦荡地温柔缠绵。

水清，可见草在水底怡然的美态。忍不住垂手相邀，水从指尖轻盈滑过，草在指缝间流连抽身。两只蓝色的小蜻蜓从舟边掠过，头尾相衔，恋得正憨；岸边，一只脖颈细长叫不出名字的白色鸟儿，一动不动发了好一阵子呆，倏地，振翅往蓝天里去了。四下里鲜有声响。最真切的是水声。从没听过这么好听的水声，富于节奏，充满磁性，似低诉似轻吟，真令人着迷。

没来由的，就是一阵雨，这水的铺天盖地的殷勤呵护，刹那间点燃草的激情，遂回应一派勃勃生机。于何时，我竟已不觉自身的存在了呢？只有风、只有水、只有草，只有游云，只有远山，只有一场草与水的无止无休的爱恋……

我呢，化身为一道水纹，一缕清风，还是一抹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