伫立在母亲的石碑前
叙述流畅，感情真挚饱满，对母亲深深的爱融入在诗歌里。
顶着狂吼的腊月寒风
冒着纷飞的鹅毛大雪
我们急切地走来了
——来看望久别的母亲
伫立在母亲圣洁的石碑前
我们忆往昔看如今
任凭风吹雪打
久久不愿转身……
一
一声声雷鸣震落了太阳
一道道闪电击碎了月亮
山在怒吼
河在暴涨
黄土地下陷了
大槐树激起了浊浪
母亲啊您从梦中被惊醒
——周身一派白茫茫
您拖着疲惫的身体
查看自家的断垣残墙……
在医院里他们却说
已经……还是……
啊呀您的儿女
竟是这么地无能无知
眼睁睁地……
眼睁睁地看着您渐渐远离……
一道深深的痕
从此刻在了我们的心里
我们不配做您的儿女
不配啊……不配……
千呼万唤也找不回您
啊天苍苍野茫茫
您老今日在何方
二
一声啼哭
从黄河岸边的一条山沟中传出
您的母亲
——我们那可敬的外婆
忘记了所有的痛苦
看着您笑了
那样亲那样甜……
从此您
就成了外婆的掌上明珠
虽然您赶在了民国十七年⑴末
您却还是和外爷擦肩而过
您兄妹四人
从此与一名寡妇相依为命
在那艰苦年代恐惧之地
开始了艰难的生存旅程
扎小辫儿的岁月
您难得出过大山沟
祥龙又飞回的那年
您与纺车交上了朋友
渐渐地您成了山沟有名的
理家能手……
非凡的年代
造就了您特有的性格
特殊的家庭
使您过早地懂得了
自己的人生职责
三
和煦的春风来了
吹遍了山山岭岭
吹绿了坡上的树
吹开了沟边的花
天下太平了
您也找到了婆家
当春风又徐徐吹进山沟
您离开了敬爱的外婆
以及那可爱的山和水
熟悉的家……
您幻想着
从此踏上幸福旅程
您陶醉于
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您毫不犹豫
支持爸爸出外干革命
您回到家中
担负起对“二老”的孝敬……
不久平静的大地
刮起了风暴
很大很猛……
一个上午就把您
刮进了“规规矩矩”的行列中
您对着那顶“高帽子”⑵发愣……
您流泪了
从白天到深夜
又从深夜到黎明
乖乖地站在哪儿
不敢“乱说乱动”……
四
多年后夜朦胧
您和二老含泪辞行
几经辗转您终于
找到了爸爸干革命的小城
从此您就在这秦岭脚下
开始了新生活的旅程
在这里您终于有了第五个
不是第一个健康的孩子
您后来成为四个儿女的母亲
恰逢非常时期
是您用自己的心血把儿女哺育
为了我们您毅然把心爱的工作辞去
为了我们您常常睡半夜起五更
为了我们您将母爱做了最好的诠释
五
大地升起了一颗炽热的太阳
比天上的还大还亮
一上一下交相辉映
遍地是一派红色的海洋
母亲您啊
“主动”走在了“红色大道”上
——带着您的儿女
到那弯弯渭水⑶的沙滩旁
百炼成钢……
一季的风调雨顺
现出了您的健康
儿女们更加活泼可爱
到处充满阳光
您满脸笑容
——这已经是奢望……
谁知啊这样的光景
并不久长
出工的海洋
收获的微微
为了给生产队多运肥、多打粮
您常常和男劳力比赛
拉起车您总要多跑几趟
——每次车轮下都滚出一个工
虽然价值两盒半火柴
但是记工簿上又多了一行
那晚您做了一个美好的梦——
队里的麦田亩产达到了三百斤
那一棵棵果树都被压弯了枝
那一排排瓦房洁净整齐炊烟缕缕
可是您万万没有想到——
一双罪恶的黑手
正伸向家中仅有的一点粮食……
您倒下了——
为那四双学生渴望的眼睛
为那长期患病的爸爸
为那青黄不接的漫漫黎明……
您站起来了——
又节衣缩食晌晌出满勤
您常常晕倒
多次被社员们送回家中
不管您如何拼搏
“寅吃卯粮”已成了您的代名……
六
村里人都说
您那一年特别老
可有一年
您却年轻了不少
呵——
是那年招考
您一样气质的儿女
双双被录取
别人说真想不到
您却说早想到了
您终于脱离了
苦海的浪涛
您终于享受到了
做母亲的骄傲
儿女们假日归来
面对一份份礼包
您却任凭老泪纵横
久久不愿擦掉……
满面春风的母亲
带着秦川的乡情
踏上了故乡的征程
您归来了
捎回了豫地的风
您又开始了
儿子……女儿……
您想着笑着
笑着想着
忙个不停……
七
敬爱的母亲呀
您走的这样匆匆忙忙
穿一身崭新的“的确良”
——在“的确良”衰落的年代
看一眼亲生骨肉
——在他们刚刚自立的时光
您有多少遗憾多少期盼
——之所以不肯把双目闭上
您最后的希望
——就是安葬在这高高的地方
看着您的儿女继续茁壮成长…
顶着狂吼的腊月寒风
冒着纷飞的鹅毛大雪
我们急切地走来了
来看望久别的母亲
伫立在母亲圣洁的石碑前
我们忆往昔看如今
任凭风吹雪打
认真地汇报去岁的成长
和来年的信心……
说明：⑴指中华民国17年，即1928年。
⑵“高帽子”。过去群众运动中被批斗的对象常被戴上“高帽子”。
⑶“渭水”即黄河中游的一条最大支流。
一九八九年元月二十日初稿
二○○八年三月一日再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