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村庄住着爹和娘

张翅 散文 感悟生活 2007-08-12 18:50 责任编辑:二月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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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岁时,当我离开沂蒙山腹地那个生我养我的小村庄,到天高地阔的山外世界去闯荡,曾对土里土气的爹娘印象淡薄了。因为,在当初我的记忆里,爹娘一年到头除了在土地里勤勉地侍弄着庄稼,刚刚够换回一家老小的吃穿外,实在是太无能了。于是,外出的最初几年,我除了以书信的形式给远方的爹娘报报平安,便很少回家了。

很长一段时间里,小村庄住着的爹和娘,就这样被幼稚的我悄悄遗忘。

直到有一年冬天,我曾工作过的那个出纳岗位被人偷窃了一笔数目不菲的现金,而我又找不到什么充足的证据,浑身有嘴说不清,远方的爹和娘知道消息后冒着刺骨的寒风给我送钱来,我才深深懂得:无论我这只风筝飞得多高、多远,那根无形的、长长的线都被爹娘牢牢地拴在手上。透过那些花花绿绿的纸币,我仿佛看到爹娘翻箱倒柜、坐卧不安的情景。

从此,我开始亲近和解读住在小村庄的爹和娘——

春天,家里盖房子,独门独户的爹娘不拜庄邻、不求亲友,独自领着10多个外地雇工忙前忙后,在乡亲们惊讶的目光里,我读懂了爹娘的自尊和坚韧;夏日,爹在蒸笼般的庄稼地里锄草,任凭晶亮的汗珠在他黑黝黝的脊梁上滚落,我懂得了什么是一个农民的本分;秋季,爹拉地排车往家里运粮食摔断了腿,娘步行几十里山路讨草方,并承担起男爷们才干的重力气活,当劳累了一天的娘晚上还要给爹喂药,柔声细语地劝爹不要上火时,我明白了一生相扶相持的还是老夫妻;冬天,猪圈里那个老母猪生崽了,爹娘怕天气寒冷冻坏了这帮刚出生的小家伙,就在一个北风凛冽的深夜将它们紧紧搂在胸前,从爹娘的呵护备至和小猪崽活泼可爱的样子里,我知道了什么叫关爱生命与舔犊情深……

从爹娘身上我感觉到:宁静的、朴素的、沉着的——精神的美应该在灵魂深处,是踏踏实实的。

小村庄住着的爹和娘,就这样在一日日的操劳和对儿女的牵挂中,一天天变老——母亲过早地白了头发,父亲过早地弯曲了腰。但他们却依然还像年轻时那样一天也不愿闲下来,日日辛勤地劳作着——侍弄庄稼、喂养牲灵、帮衬亲人……每次回家,看到爹娘不是挥汗如雨地耕作于田间地头,就是在操持那一桩桩似乎永远也做不完的家务活儿,我就不断地劝他们别干了,该像城里那些闲得发慌的老头老太太们一样,好好坐下来享享清福了。可他们却总是笑笑说:“人活着,不干活做什么呢?!”

小村里住的爹和娘,就这样和许多不愿走出黄土地的一个个大爷大娘们一起,将乡村每一个日子磨砺得晶莹透亮。长出了一茬又一茬庄稼、喂大了一代又一代子女的泥土,你是不是称量出他们在这里流下了多少汗水?给山里人一双双清澈眼睛的山泉,你能否映照出他们从年轻到苍老时段那一幅幅一往情深的欢颜?大山之上的月亮,你会不会读懂他们的子女在长大后都一个个远离,他们心底那份深藏不露的孤独和忧伤?

在远方,在无数个难眠的夜晚,想起小村庄住着的爹和娘,就像有两粒砂子随风吹进了我的眼睛,总在揉动中酸痛。但当看到许多流浪的孩子在这个薄情寡义的城市里找不到回家的路,我又有一些庆幸。庆幸自己在累了倦了疲了伤了病了时,小村庄住着的爹和娘能给我一个温暖的归宿。

你们知道吗,小村庄住着的爹和娘,当我老了,我也会和你们一样,在山脚下建一座房子,然后种上几亩田地,喂养一大群牲畜,将淳朴的民风一直传递下去,给翅膀长硬后飞出去的儿女一个值得托付的皈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