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屋出租
江南水乡的古朴淡雅之韵一览无余:微风轻送,青柳依依;微雨轻扬,暮霭沉沉;夕照如画,月色如诗;送别古镇幽巷内,相思青砖褐瓦间。这一直是我所梦寐以求的栖居之所,凭栏遥望盼君归,细数窗棂问月影。这简直是一幅水墨画里的月夜情长思君图。如此的绝妙之境,得来实属不易。
此时站在阁楼独坐窗前,再也没有了得此居所时的欣喜;设计居所时的兴奋;生活于此的欢愉。原以为我永不会有离去的一天,让我离开是我想都没有想过的。然而一切都恍然如梦一样,刚刚开始却已结束了。再也忆不起头脑里憧憬的明天是什么样子;再也不想忆起关于发生在这房子里的人和事甚至于一切。现如今一切都已是人去楼空,这里的一切将谢幕,我也即将退场,以此来抚慰失去艾哲的伤,怀念那怅然若失的青春岁月。
曾狠下心来想忘掉它,是为了不让自己再留有任何关于他的记忆,不再有追忆过往的理由,我从那个狼狈而失控的夜晚过后再也没有走进去,就从那一天起我的眼泪好像从没有枯竭的时候,我的世界里只剩下黑白灰三种颜色。也就从寻时起我也从来没有离开过瞿岚的视线。
就在我不自觉地转过街角走到阁楼下抬眼望着月影斑驳下的那扇窗已漆黑冰冷时心在寂寥与苦痛中挣扎着,而曾有的过往却更为残酷而秀逸的温馨。每次在阁楼下徘徊不经意的回头的都会看到瞿岚在用那种无奈的眼神看着我,虽然我每次都是趁她不注意的时候跑出来的。我用乞求的目光望着瞿岚,瞿岚满是激动和悲伤地说着:“我知道你走到这里是不自觉地,你很难忘记他,可是你一次次的,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一切?我们不能永远和你一起这样下去吧?永远跟着你?……求求你醒醒好吗?为了我,为了你的亲人和朋友!难道你连朋友都不要了吗?……”我听到她这样说好像顿时安静了许多,梦游一般的状态,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又想做什么。身体无力地靠在古巷潮湿而阴冷的石壁上愣愣地滑坐在地上不住掩面而泣。瞿岚蹲下来抱着我的头用哽咽的声音温柔地说:“真的要如此下去吗?不再给自己生活下去的勇气了吗?不再理会你周身的亲人和朋友了吗?”我没有回答只是和瞿岚抱头痛哭着。直到我哭到无力,这才站起来,虽然我的潜意识让我继续走下去,去还原那个曾有艾哲的岁月。可是还是被瞿岚拉着走向远方。就这样反反覆覆地我走到这里瞿岚再把我拉回去,只是以后的她没有了言语只是看着我哭泣。我似灵魂一样的飘着,而始终不敢踏入那扇门。
直到有一天瞿岚忍无可忍地坐在我对面的沙发里冷冷地说:“你这样下去是不行的,什么都不要想了,下定决心把房子卖了吧!明天我去给你登个广告。”我顿感我的天就要没了,一直重复着:“不要,不要,不要……不要这样对我!你知道的我丢不开回忆!请不要扼杀我的梦好吗?”我请求着瞿岚不要卖出去。那样连我的回忆都将不再完美了,精心编织而成的梦也随之烟销云散了。我恳求瞿岚说我保证不会再这样下去了,请她放了我。
瞿岚告诉我最终的决定是租出去。因为他知道我终究丢不开回忆,难以忘却在阁楼上演的悲喜忧怨的片段。使我的绝望里不至于只剩下死灰。试想着等到时光流逝、物是人非之后我会慢慢的接受这一切。
为了释放自己,我想着把房子租出去后和瞿岚一起出去走走。因为她们公司有一个工程开发项目要去云南丽江,让我去陪她。可是我知道她是为了我才挑起这份担子的,是为了陪我散散心。在这个项目上有一点疏乎就要丢掉饭碗。我请她不要这样,而她说我都立了军令状了,你最好是不要扯我的后腿儿。而且我在这里都待烦了,每天都死气沉沉的,我也想给自己一个可以自由呼吸的空间。不过不是现在走而是要等董事会对工程的布署做出最后的决定。这就是我所认识的瞿岚,对朋友是如此的坦率与真诚,在人生的迷途中有这样的朋友相伴我很知足。正如张信哲《雨后》中唱:“雨后看见彩虹,想你见我挥手,立刻为我停泊解忧;雨后看见彩虹,在落单的时候朋友多么暖人心窝。”而瞿岚就是我雨后的那道彩虹。想想自己真的该出出走走让自己淹没的奔走地忙碌、沿途的风景、世外清新与都市喧嚣里。熟不知骨子里的自己仍在坚持那份远去而明晰的爱情,始终在隐隐作痛。我一直在盼望着瞿岚去云南的消息早些到来而又怕那天来的太早。
广告登出去之后,我的世界里已没有伤感与悲痛的空闲。我的日子被接连不断的电话所占据,而且回答着某些千奇百怪的问题,让我哭笑难当。于是我打电话给瞿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接到的电话好似不是为了租房而是为了我这个人?”瞿岚说:“这就对了,因为我想把你也一块租出去呀,反正是登一次广告,顺便的事情嘛,嘻嘻……这样我也就省心了,呵呵……”我在电话这头哭了,我想她或许无心说出这样的话。可是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从那时起到现在我的伤痛波及着我身边的亲人和朋友。然而我也是不得已的呀,我很想把他深深的放在心底,但是我却在忘却的同时又无限度的忆起。我的朋友们在这时也就充当了我的情感垃圾桶了。我的泪水已随我的情感再次的不可抑制。我失去爱情或许还可以残喘,如果我再糊涂的失去友情,我世界里的黑白灰三色也将不复存在了。我不能再一味堕落下去了,不能再折磨我的朋友了。我更不可以做现代版的祥林嫂。瞿岚听到我已泣不成声急切的安慰着我:“其实呢,我真的很心痛,做为朋友的我什么也帮不了你。除了看着你痛苦,陪着你痛苦之外。有些事儿是没有机会挽回的必须要自己面对。而我是多么的想让你走出那片情感的沼泽地,走出回忆,找回那个天真烂漫的你,用你的微笑去面对现实。即使你再怎么让自己的难过,再怎么折磨自己也找不回昨天。你现在要做的只有坚强。”我恳切地对瞿岚说:“瞿岚,做为我的朋友我真的很感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努力,但是你放过我吧!真的,求求你了!至少现在的我是绝对不可能接受另一份感情的。我现在需要的是安静。”瞿岚冷而沉静地说:“我真的不想看到你现在自暴自弃的样子。真的,真的不想你这样下去!”我说:“我只想平静地过现在的生活,我不会再这样下去。我保证!……我不会再去揭那块伤疤。岚岚请相信我,我不会再这样了!”其实说这句话的同时我自己都不相信。“我会尽力的去忘却的,不过我现在需要的是时间。我会出去走走散散心的,你把广告再登一次吧!郑重的把问题讲清楚,把我的手机卡给你。”
就这样我的生活稍事平静了许多,瞿岚真的又把广告郑重地登了一次。我的生活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还是情不自禁的想以前的事情,只不过此后我是在忧郁的时光里悄悄地舔拭着自己的伤,不再让朋友们为我担忧。从此我爱上了夜色,爱夜的寂寥与真实;爱夜的幽暗与静谧;爱夜的孤冷与深沉;爱夜的隐秘与包容。我选择了夜,选择了与寂寞捆绑的自由结合方式,似乎也可以说,是它们选择了我。似乎只有在夜色里才能感觉的到最真实的自己。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我白天和朋友们谈笑风生地讲述与感慨着现在地生活放纵着自己,她们真的以为我找回了曾经乐天派的自己,把一切都淡忘了。其实我内心的虚空与孤寂只有自己最明了。甚至她们有时会毫不避讳的谈起过往,会滔滔地聊起我们和艾哲在一起的日子。我也尽力掩饰,装作无所顾忌的回应着。然而只有黑夜的孤灯知晓我那份过往的情感。在黑夜里我继续着自己幸福而酸楚地痛。只有在痛楚中我才能感觉到我的存在,艾哲的确存在。除了无休止的怀念、孤寂地泪流,在头脑中过往的时空里近乎疯狂的大哭大笑。在黑暗里,瞠视着一无所有的夜空。在凌晨两点的午夜蜷缩在角落里寻找着那个可以依靠的肩膀。而后的那种空虚在让自己忘却的同时又傻傻地告诉自己他会回来,因为每天我都会想他,每天晚上都会梦到他。而黑夜中的我,在那一刻最清楚地知道必须离开一段时间了,不然我真的会疯掉。
于是我计划着自己出去走走,不至于连累到瞿岚。其实我一直在计划着远行而又丢不开那份莫名的挂牵与空想。我一直在犹豫着……直到我不得不鼓起勇气地开始让自己相信我现在的举动叫沉沦。我和瞿岚商量着我的出行计划。我告诉她我既在然在当初没有放弃生命,我现在就会努力的保护自己。为了那些爱我的亲人和朋友。瞿岚说:“我知道你不会轻生了,但我知道在危险面前你是不会去保护自己的。你会想这就是命。你再等等吧,我们公司去云南的计划这就开始执行,大概一月内就可以走了,你不能自己出去,我会很担心的。”即使我再怎么争取也没有用的,她让人一直看着我。我就是一个比狱囚多点自由的人。至少还可以出入自由,随意的在这个伤心的城市里寻找着自己的影象。在那一段时间里我与瞿岚谈论着我们的行程,考虑着离开后的我该何去何从……是否可以真正的开始计划我的人生了。而我知道真正做到的话很难。
一个月的时间辗转而至。就在我们准备起程前几天里,我接到了瞿岚的电话。瞿岚说又有位房客要看房子。我说那你就去好了,以前不都是你全权代理的吗?那就再麻烦你去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想再去碰那块伤疤。难道你又想让我发作呀?我……不去了?那样我至少还有勇气离开。”瞿岚说:“去吧,反正你都下定决心要走了。其实我知道你一直想去看看,你不都偷偷去过好几次了吗?除了哭,连进去的勇气都没有。现在好了,有我陪你,为你的过去划上一个句号吧!也许之后你再也不会看到原有的面目,去吧!去记住你那份最初的感动,承载的伤痛。而后的它将已是物是人非了。”
在瞿岚的说服下我还是和她去了。其实在去与不去之间我一直矛盾着。这也许是我最后地看它一眼了。我要把它彻彻底底地记下,留给回忆,留给以后的日子继续怀念着伤中带甜的感觉。我知道看过之后还是不能自拔。其实我知道去与不去我闭上眼就可以清楚屋里残留他的气息的味道及陈设物品。
在那个深秋霓虹初上,晚风瑟瑟,夜凉如水。
瞿岚下班很晚了。我想就让我在这样冷地夜里为我的情感地过往做个了结吧。我木讷地跟着瞿岚去了那熟悉而又陌生的老地方。
就在瞿岚开门的一刹那,听着她掏钥匙的声音,我心跳加速,一种难平的冲动涌上心头。心想着就在我睁开眼睛的同时会不会看到艾哲在向我微笑着走来。瞿岚是带我来见他的对不对?他没有远去是不是?他们是想给我一个极大的惊喜。可是就在打开门时我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凄冷之感在心头萦绕着久久不能散去,那种绝望又不期而至。事隔近半年之久了,原以为本已麻木的我不会再有如此强烈地反应。可是当我走进去时,我才知道我所有的努力就在闻到那久违气息的瞬间已然崩溃。头脑里瞬间空白,泪水却不觉满眶。我顿感一种难以言说到无法呼吸的痛从心底喷薄而出。我一遍遍地抚摸着屋子里的器物,甚至于连那浮尘都是那么的亲切和令人嫉妒。至少它还可以静静地享受着这里的一切,而我却不能。此时心力憔悴的我不敢再去看其他的物品,就蜷缩在沙发里一任泪水涟涟,或许只有不止的眼泪才可以减少我的疼痛。在半醉半醒之间,看着眼中雾里的世界是那么的美好。我呼吸着久违的味道仿佛又看到他我追逐的情形。我呼喊着艾哲的名字,试图通过我近乎疯狂的叫喊让他回到我的身边。瞿岚沉默不语地看着我哭泣,用双手轻拍着我的肩膀,以至于不会让我感到痛到绝望的地步。于是,在瞿岚的安抚下我放肆地发泄着我压抑已久的那不为人知的痛,不再理会周身的一切。
在我还在无休无止的哭泣时,瞿岚忽地站了起来。我没有理会她,仍在我的痛苦中发泄着我内心的情感。直到瞿岚拍着我的肩地说:“看房子的人来了。”这时才看到有位前面无表情的儒雅男子站在我们的面前说:“对不起,刚刚我敲门没有人应。我听到有声音就进来了。非常抱歉!”我这才止住了哭声,擦去脸上的泪水,确切地说地我哭累了。这个男人就是宋宇。宋宇看到我当时的样子很不可思议的向我皱皱眉头。然后目光里满是利益地扫视着房子里的一切。对这种冷寞的人,我可没有心情去理会。也不打算把房子租给这样一个人。依然坐在沙发里的我,站起来走向了阳台。那个让人快乐而伤感的角落,可以感知到他那宽阔的肩膀的地方,去追踪我远去而不可收拾的梦。瞿岚了解我的性格,既然我把房子交给她处理,在租房这件事上,我是不会有任何的回应的。
瞿岚带他看房子。他一边与瞿岚交涉着房子构造与设计是不合理的,挑剔着无关紧要的细节,讨价还价地想压低租金。我气乎乎对这个指指点点的男人满是鄙夷地说:“房子怎么样与你何干?我就觉得这样很好!你爱租不租,我们又不强求!不想租就走吧!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他尴尬而冷冷地笑着不时地用余光打量着我,好似我会随时跳楼一样。看得出他满脸的疑虑。只听他小心翼翼地问岚:“她没事儿吧?怎么会如此的不礼貌呢?”“没事儿,她只是一个感情过于丰富的人而已!请不要介意,把房子租出去是她所不愿意的,而且你还对这房子的设计指指点点的,你知道为了这房子她花费了多少心血。你若不租的话,请不要随意的评点她人的骄傲!”得到的回应是他扯着嘴角小声的对瞿岚说:“对不起,我只是随便说说。不过对于感情认真是没有用的,得到的只有伤痛,尤其是已逝的爱情。认真就会有好结果吗?白痴最认真,又能怎样?还是省省眼泪吧!这年头没人相信眼泪的。抬眼看看爱你的人你就会明白你现在就如同白痴一样的笨!”
然后又大声的对着窗子这边说:“明知没有希望,还缅怀那份逝去的记忆,只为追寻最初的感动吧?回头看看你走过的路,有爱就够了吗?有爱就有信仰了吗?有爱,就可以熬过这一生吗?有爱,就可以永远地相信,永远地等待吗?人不能一直活在幻境中。”
我没有理会他,继续着我残留的梦。
“可是人不是靠感动在活着,靠的是坚强的意志力。”他如是说。
“你胡说些什么呢!没完没了是吧?你算什么东西,来我这里指手画足的。”我终于爆发了。因为我无法忍受他对我所认为的那份至纯的爱情的亵渎。“在这个许多事都被泛功利化的时代,依然有人不计回报,依然有人在怀旧,依然有人选择在浮华与喧嚣中坚守纯净,谁说这“速食”年代,没有沉潜的感情?要不然那些怀旧的经典歌曲为什么会传唱至今呢?做人最重是良心。即使这世上没人再相信爱情,我依然相信!我会做最后一个爱情信仰者,哪怕是用一生来守候!而你这种良心给狗吃了的人,是不会懂这些的,还在这儿惺惺作态的妄加评论些什么呢?”
他吃惊的看着我说:“对……对……对不起,或许我真的不了解你现在的感受,但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希望你能坚强的走下去,因为人要活在现实中。过往的牵绊是幸福的,而这些可能会令你走不出幸福迷雾下的沼泽地从而失去前方的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