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音土语闹病房
诗人总是将眼泪擦在她最末的花瓣上,告诉她秋虽然来,冬虽然来,而此后接着还是春,原来,病房里才最有春天!
那是一所简陋的部队医院,缘于一个时期狂呼滥炸的广告作用,我们这一群“有病乱投医”的老老少少,从天南海北汇集到那个位于北京郊区的小城。
医院的治疗非常难受,但我们这一群同病相怜的病友都十分积极乐观,大家相互鼓励、相互温暖,用欢声笑语对抗磨难,常把沉闷的病房闹得如同戏院。这其中,病友们的方言土语为我们增添了许多的乐趣。
“大丑”与“大手”
马路旁的一个约二亩地的四合院,临街几间门诊,中间是大门,穿过大门来到院中,迎面是甬道、操场,操场两边南北各一排病房,西边一堵围墙,这就是我就诊的那所皮肤病医院。
我的病房位于南面中间。房中有四个病友,分别是来自石家庄的大妈、邯郸的大姐、和邢台的我,一个23岁的少女。还有一个就是来自衡水的名唤“大丑”的大嫂。大妈50多岁,是个普通的家庭妇女。平时不爱讲话,操石家庄郊县的口音,做事习惯随大溜;大姐是个年近30的一口邯郸话的快嘴女人,身为工人的她大嗓门热心肠爱说爱笑爱唱爱闹,是我们病房的“张罗”;大丑根本不丑,还长得挺俊,是个30出头的乡下女人。因为见识不多,常问些很搞笑的问题,惹得大家笑。我们四人虽然年纪不同、习惯不同,但因患同病,症状相似痛苦相知治疗方法也相同,都是在身上糊药,故而都能说得来。平时如一家人一样互敬互爱,相处得很愉快。
四人中大丑是来得最晚的。刚入院那会儿,出于关心,大家常带大丑打水、买饭,提醒她换药、洗澡等等。记得那一天是大丑换药的日子,头天晚上大姐就提醒过大丑。第二天早饭后大丑出去买东西,10点多了还没回来。大姐就惦记开了,一个人坐在床上唠叨着。我躺在床上咪眼小憩。正这时,门口传来了大妈回来的声音。大姐一见,赶忙就问大妈“见大丑没?”只听大妈声音不高不低不卑不亢的回了句“没解大手”,说完便没了声息。我暗自纳闷好不惊奇:谁管你解不解手?这个老太!咋啥都敢说!没听见大姐回嘴,我继续休息。过了片刻,又听大姐问“我问你见大丑没?”大妈又是坦荡地回了句“我没解大手!”这时我听出来了,爆笑着从床上坐起,大声地对大妈嚷:“她没问你解没解大手,她是问你见没见大丑!”大妈这才听清大姐的问话,三个人笑做一团。
是“啤”不是“屁”
一般住院,医生会要求禁食或限食以助治疗。而在这里,病友们则被要求多吃可能致病的东西,说是把病毒逼出体内,以便治疗彻底。因此,这里的病友们便日日啖海鲜、饮小酒,大吃二喝所谓的“发物”。
一个春日的中午,我和隔壁病房安徽的胡姨、湖北的张姐,还有来自天津9岁的女孩园园一起在院中的石桌上吃饭。胡姨和张姐又喝开了啤酒,边喝还边热烈地唠。园园和我在旁边边吃边听,可惜二人满口的吴音软语我们还真的听不太懂。酒过三巡,大家吃兴正浓时,一直豪爽地“咕咚咚”饮酒的胡姨忽然一指着自己的胃,红着脸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我喝不少了,屁到这了!”,弄得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疑惑地看看她,很正常的样子,再看看张姐,也若无其事的吃着喝着,我想大概自己听错了,便继续吃饭。一旁的园园也和我一样眨巴着眼睛一脸地惊奇,但没吭声。四人继续吃。又过了一会儿,一个劲“干杯”的胡姨又放下缸子,打着饱嗝按着胸脯来了句“嗯!我不行了,屁到这了!”这次我真的听清了,傻得筷子咬在嘴里呆若木鸡:屁怎么会跑到胃里?又怎么可能跑到胸部?再次看看饮酒的二位,依然满面春风,毫无害羞之意,我更惊奇。偷偷地看一眼胡姨的胃、胸,那些部位也没什么异样。很正常的样子。我真糊涂了。园园也把眼睛睁得更大,甚至有些惊恐。想想一定是自己又听错了,我强压住心中的好奇,给了园园一个眼神“吃饭!”我继续吃饭,边吃还边琢磨。会餐继续。谁知又过了一会儿,已有醉意的的胡姨又酽酽地手抚着脖子边打饱嗝边又嘟囔了一句“嗯!屁到这了!”这下子园园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子从石凳上跳起来,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指着胡姨的喉咙,大声叫嚷起来“屁到嗓子眼了!屁快出来了!屁快出来了……”我也站了起来,紧张地盯着胡姨。胡姨和张姐则一头雾水地望着我俩。
一番交流过后,大家才弄明白,原来胡姨说的是“啤“不是“屁”,是啤酒喝得太多了,气顶上来,顶到嗓子眼了。几个人笑翻了天。
“屁股多白呀!“
那医院说是医院,其实只是部队的卫生所。医院里医护人员并不多,护士仅有四个。其中有个姓高的护士,20大几岁,人长得很漂亮标致。尤其是那皮肤,白白细细的让人不忍染指。最重要的是她脾气好说话和气,故而病友们都很欢喜她。
一个艳阳高照的午后,几个病友在院里闲逛。忽然看见了院中水池旁正在洗手的高护士。高护士因歇婚假好久没来上班,大家都很想念,便都上前去和她打招呼。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谈论着高护士的婚事,夸奖着高护士的人品,和高护士愉快的交流,气氛好不愉快。这时,一向口咄嘴笨的大丑举起高护士的手,要看她手上的戒指。看着看着,大丑突然冒出来吓人的一句“你看这屁股多白呀!”弄得正在嘻嘻哈哈的我们一下了全都愣住了,大家面面相觑不知所云,高护士也面色转红。因为是我们病房的,我便用胳膊碰了碰大丑,示意她别瞎说:人家穿着衣服你怎么知道?可大丑不理,继续托着高护士的手,并举到我们眼前大声的说着:“城里人就是好,你看这屁股(皮肤)多白”,这下我们终于听明白了,原来大丑说的是高护士的“皮肤多白!”大家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