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妹妹

电话里头传来妹妹的哭声

她告诉我，母鸡不听话

吃了邻家的谷子

奶奶摔跤了，和我的心

一起跌落在漆黑的夜里

妹妹，我曾经跟她说

等我回去的时候

给她买条洁白的裙子

书包和水彩笔也是她想要的

她说，她会画画

画蓝色我天空

画绿色的稻叶

画爷爷发霉的蓑衣

那天我要回家了

妹妹从家里跑出来

在村前的河岸上等了一下午

她看见了我，我也看见了她

于是她朝着家的方向狂奔

她摔倒了

爬起来，继续跑

她要跑回去告诉奶奶

告诉她的玩伴们

“姐姐回来了”

奶奶躺在病床上

她看见我的时候

已是满眼热泪

妹妹矗立在床头

露出一只眼睛

羞怯地偷看我

那一刻，她的眼睛

闪烁着黑宝石的光

我走近他们，来到奶奶面前

奶奶，眼里噙满泪水

我已经回来了

我的每一寸肌肤

没一丝毛发都完好无损

我知道你为我牵挂

我已经回来了

父亲母亲在田地里

一切安好

不必为他们担忧

爷爷还好吗？他的眼睛

是不是还疼？

她的耳朵

能否听见我的话语

太阳回到他的安乐窝

我们在灯光下共进晚餐

腊肉的香味在眼睛里打转

母亲，我的母亲呀

你怎么能吧这么多的美味

都留给我一个人

妹妹也给我夹菜

她的小手从一个碗捣鼓到另一个碗

夜里，妹妹从门缝里看我

光线，明亮的光芒

从黑暗的夜里而来

我想起小的时候

自己也曾这样瞻仰以为

久违的亲人

当我向妹妹走去的时候

她却躲在月色下

星光点缀的庭院中

我听到，那清脆的

动人的笑声

天亮的时候，妹妹

拉开我的蚊帐

她害羞地重复母亲的话

“刮刮羞羞，那么大的人还睡懒觉”

我的妹妹，姐姐这就起

我们去对面的山坡上

给你采些野花好吗？

你跟我一起去

我们去看看，去看看

我小时候玩耍嬉戏的草场

哪里曾有我多少哭泣的故事

那一天，我要离开家去远方

妹妹问我，你要去哪里？

妹妹，你看见那山了吗？

在那山的后面

是一条奔腾的大河

浪花像栀子一样的芬芳

我要去那里，那大河的彼岸

是城市的高楼

霓虹灯的喧嚣下

有我的影子，我要去找我的影子

妹妹说，你能带我去吗

妹妹，等你长大了

我带你去，我带你去

奶奶拖着病重的身体

拽着妹妹的小手

整个身子在风中

泪水，浑浊的泪水

在她土色的皱纹满布的脸上

淌下来，那一刻

我的泪水也很不听话

奶奶，我会很快回来

我会回来，在过年的时候

我会回来，在过年的时候

我在异乡的土地上

想到奶奶瘦弱的躯体

能否承受得住

这病痛的折磨

妹妹在电话里告诉我

奶奶去世了，奶奶去世了

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

妹妹，我这就回来

妹妹，我这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