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爱
我们相信,奶奶去的是一个更好的地方,没有饥饿,没有苦难……祝福奶奶!
大过年的家人团聚,姑姑叔叔又谈起了过逝已经十六年的奶奶。
我对奶奶的记忆有限。零星的片断里闪烁着奶奶伟大的母爱。
少年时,对奶奶的印象是每年初冬爸爸取回的邮包。邮包里有我和妹妹的花棉袄、花棉裤,还有红枣,和当地没有的一种水果“石榴”。那些棉衣好厚、好肥、好大,怎么看怎么象是农村傻丫头穿的,那石榴皮干干的,硬硬的,放了许久的样子,可每次爸爸都甜丝丝地说着:“这是你奶奶给你们做的,这是咱院里结的辣椒枣、石榴。”
还有每年开学时,爸爸常讲的:小时候,家里弟兄姐妹五个四人要读书,这在村里可不是件容易事。每到开学时,你奶奶就靠在门上抹泪‘俺羔还没有学费哩’,就哭着去上邻家,找大队。然后在每个周一早上,给在县城上学的“羔”、“妮”背上一袋红薯干做一周的伙食。
十七岁时,我第一次见到了奶奶。那是1986年爸爸带我们回乡探亲时。在爸爸一次次提过的那个村子的村头,在小桥旁的一棵好大的泡桐树下,一个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脑后挽着发髻,穿着斜襟布衫,裹着小脚,笑不拢嘴的虽已上了年纪却看得出年青时一定是个美人的农村老太;一个用一口听不懂的乡音不住唤着爸爸名字、不时用手巾沾眼角泪花、不停地打量抚摸我和妹妹妈妈的人;以及那个白天干净、利落的如年青人似的烧火做饭、喜滋滋看着我和妹妹在院子里玩,月光下举着大蒲扇赶着蚊子和爸妈在院中凉席上说话到夜半的人;那个送别时依然伫立在那棵泡桐下,依然用手巾沾眼角,而后每每送别都如此,成为我一生中最美的送别画面之一的人。
青年时,我和奶奶有了第一次亲密相处,和奶奶同室相处了二个多月。那是我们一家随转业的爸爸回到故乡的第二年,刚刚稳定下工作生活的我们还没来得及开始孝顺奶奶,奶奶却得了食道癌。被爸爸接到家里,每天由爸爸陪着去化疗。虽然那时奶奶吃东西已明显有了下咽的困难,饭菜要做得很烂才能食用;虽然原本爱说的她已不爱说话了,更多的是一个人睁着一双迷茫无助的眼睛独坐、叹气,用手巾拭泪;虽然化疗后也一次次把饱含希望的目光投向刚刚和医生交流过的爸爸,可自始至终,无论多痛苦的治疗,奶奶没有当我们面大声哭过一次,喊过一次痛,骂过一个人。常在背后哭泣的爸爸曾不止一次心疼地问她“娘,疼不”,奶奶总是摇着头说“不疼”。
那时,因为刚转业到地方,我们家面临很多困难。没自己的房子,姐妹俩需要就业就学,爸妈工作刚安置好头绪纷繁事情很多等等。再加上奶奶的病,爸妈压力很大。家庭气氛便经常很紧张,他们便经常会因琐碎小事而吵嘴。而坏脾气的妈妈也经常会因承受能力弱而对爸爸发火,甚至会出口不逊。奶奶体凉爸妈的不易,更不忍难为爸爸,对妈妈的无理从不在意,对妈妈的照顾却常和人说起。
奶奶去逝后,在爸爸姑姑的追忆中,我又进一步了解了奶奶。
二姑说:“你奶奶是村子里有数的支持孩子上学的一个,我是俺村第一个考出来的女孩,你爸爸是俺村第一个飞行员。60年那会儿,人都差点饿死,你奶奶和俺们常常是饿得前胸帖后背,村里很多人不理解你奶奶坚持让孩子上学。你爷爷人老实一生只会干活,不爱求人,家里出头露面的求人事都得是你奶奶,那会为了给孩子找学费你奶奶没少遭白眼。
叔叔说:“你奶奶每天盛饭时,都把锅里仅有的一把米盛在上学的孩子碗里,自己和你爷爷喝米汤,还得下地干活……
而爸爸则每每提及奶奶时,都面色凝重地长时间无语。不过我可以在爸爸一次次轻轻擦拭奶奶的照片里,看出爸爸无尽的怀念。
在这正月初七的夜晚,让我借一支笔写下我的奶奶,写下她勇敢坚强的一生,写下她那无私又无欲无求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