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昧的暖

在生命的日子里，我们总是惧怕伤痛，那样的痛却时时刻刻折磨着我们的心灵。人们永远不知道，没有伤痛的日子，他们的生活该是什么样子。是不是心灵就会得到一种解脱，很自由，很快乐。其实，在经历了爱情和失去之后，终于懂得，我们就是不断的在爱与痛的边缘徘徊，哪一个都不能被我们单独选择，也不能完全放弃。

希是一个180CM，单薄的男子。在机关做一普通的职员。每次我们见面，我都要跨过长长的湘江大桥，来到他的住所。

河东，河西，虽不算是远的距离，至少比起两个城市是触手可及的距离。但那段时间里我的心都会有些痛，说不出的。

湘江大桥是我和路第一次见面时约会的地方。那一夜他把我牢牢的锁在他的银灰色小车里，甚至没有留下一扇车窗，让紧张的空气流动一下。我就那样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自我就犯的聆听他的诉说。从他的表情，我猜他一定也是寂寞无助的人，他的话一直都在路口徘徊，试图找到适合的主人。

在都市里，这是可以原谅的，我又何尝不是因为寂寞才和他在路上相遇。

他霸道的把一切时间都给了自己的嘴巴，甚至能猜出我内心的东西，不用我开口他就会自我解释。这让我不得不佩服他的聪慧，甚至那样一个没有自由的晚上，我竟然喜欢上了他这样一个比我大一轮的男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一种不用解释的轻松。

后来才明白，世间的任何事物都是需要代价的，就像我接受了那样一份轻松的爱情，注定要用伤痛和触不到的思念来偿还。

我坐在他的车里，听着广播传出来的流行音乐，品味着每句歌词的深意。路突然说我看起来傻傻的，如果当时那是一句情话，现在的事实验证，我真的中了巫师的魔法成了傻瓜。明知留不住的还要伸手去挣扎。最后却落的伤痕累累，也因此遇到了希，刚毕业不久同样被抛弃的高大男孩儿。

希是和路完全不同的男子。不是因为年龄。希是充满柔性很会关心人的男人。而路是温柔但表现很严厉的中年男子，似乎为自己设了一层防护网，免去外界的干扰，他对人表现的温柔就像夜来香，在你不经意的时候到来，却在你醒来的时候隐退。他始终都不会让人看到他内心的伤。

路在的时候，我的世界突然变的很小，似乎只有他180CM的高度，他瞳孔那样的空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到他内心类似的伤，他被烟酒熏染的略带岁月痕迹的脸庞。还是他不经意间让人体味到的温柔。虽然他从不让我担心，但我还是知道他忽略掉的峡缝中的伤。

后来因为他的不能给予，他选择离开。因为家庭缘故，他选择逃离。我没有为难他，放他飞了。飞过大洋和大洲到地球的另一端。我在黑夜，他刚踏上工作的路程，就这样永不再相逢。

人说经历过伤的人不会再轻易尝试它的苦涩，可我从中得到了解脱。每一份感情都让人疲惫，需要你细心的呵护。当没有什么值得去留恋，只剩下记忆的片段忽明忽暗的闪烁，心一下子感到好轻松。说不出的矛盾。不明白，没了最初的那份憧憬，再遇到时心还会不会快乐。

最近接到希的电话，是在他说要离开的3个月之后，他说很怀念和我一起的日子，问我愿不愿再回到我们两个人的世界。

内心有些激动，没想到他还会记得我这样的一个女人。他在电话里说，遇不到比我更让他能感到快乐的人了，那是一种默契。他是个对内心要求很高的人。，那一刻，我多么希望这是出自路的内心并说给我听。可同样的话能让我听到，也算是一种安慰了吧。

快接近25的女人，不会因为男人的一句甜言蜜语就甘愿为他付出一切。但我并没有拒绝他的要求。他是个对感情有些麻木的男人，因为用情太深所以伤的很重。我们彼此拥有类似的灵魂，所以才会有刻骨的回忆。

希分手时对我说，他要去的城市对他的事业有很大的帮助，同时，也因为不能给我幸福，选择了离开。

再次见到他，他说还是在长沙为主，偶尔过去帮忙而已。不管他是在圆场，还是事实，我都已经不再想去追究。谎言掩盖越多，就越没有分量。我也没有精力去想那些与己无关的东西了。片刻的温暖是要好好珍惜和享受的。

记得希走后的一段时间里，我的生活彻底混乱了。他把我从失去路的伤痛里拯救，又将我放进另一个无尽的深渊里。这次我彻底对爱失去了信心。有时候觉得，它是多余的。虽然我很需要，很匮乏。

整天整夜的不睡觉。白天两眼发呆，盯着天花板，黑夜紧紧的望着电脑屏幕。似乎这已经成为自我安慰的最佳方式。没有痛恨，没有赎悔，有的只是满脸的失落。整整一星期，五一长假我都没有说一句话。直到朋友打电话来，我才崩溃一样的放声大哭起来，同样没说什么话，只说很想家。

过后发现，原来自己是一个与恋爱无关的人，一切来的快也去的快。

还没懂得什么是父爱，便成了没人要的孩子。，还没明白什么是恋爱，就已相恋；还不会体味爱的深意，那人却已远去。

生命似乎一直都把我视为玩弄的对象，欺负我什么都不懂，所以任我在失落中游走。最后只剩下自己，还有对生命无常的总结。

生命过程中总要有些过往的人留在过去，证明它曾来过。

当我从失去中解脱出来，希又跑来对我说想念自己。我们都是被上帝忽略的孩子，我们只有相互安慰，从中得到温暖。

这次我没有再想路，而是想着希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又瘦了。

他站在路口等我。

他的确瘦了很多，只剩下骨头。看着他高大而单薄的样子，我又想起路，不过闪过上午只是他的颀长的腿而已。

坐在只容得下两人的沙发上看电视，希不停的在眼前走动，一会要做这个，一会又要做那个。

他的住所还是同样的拥挤，一间可以放下简单家具和床的卧室，带一个卫生间的套间。那一刻虽拥挤，心却很空。仍然装不下任何东西，我拼命克制自己不去想和感情有关的事。眼睛直直的盯着电视屏幕上跳动的图象。

希似乎感到我内心的复杂，他也表现的不太自然，一直微笑着和我说话，为了伪装自己，我动手帮他洗衣服。因为他要在炎炎夏日用洗衣机洗简单的衣服。男人就是个懒动物。以前路也总是依赖洗衣机，他吃过瓜子的手脏的要死会突然在你身上“袭击”一下，说有洗衣机呢，不怕。男人的思维，人类发明的一切都为人类服务的，路甚至幻想过用车取代所有路程。我笑说他，那你长腿就只是用来看的？他继续反驳。。。。

在洗脸镜里，我看到希充满柔情的脸和唇，他的双手把我的身体紧紧环抱。一股电流经过全身，心里有一点悸动。这种久违的感觉。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希把脸靠在我的头发上，我还没有作好准备，我还在想着路，久别的人，此夜是否已恋上别人。

我猛的挣脱了希的怀抱，留下他的诧异在洗衣泡里慢慢升腾。我回坐到沙发上，回想刚才闪过的试图要忘记的路的身影。我说过要忘记他的，为什么他却像影子一样一直跟着我，怎么也摆脱不掉。

希走过来半蹲在我面前，看着我的眼睛。用手抚摩我的发。像在欣赏一尊雕塑。我望着他的眼，想着他给过我的伤。

他突然用双手抱起我就吻，他是瘦了，但他的力度还是让人无力还击。他的胡须应该有几天没有修了，扎在我的脸上疼疼的，似乎要我记住这次他的拥抱。那样的感觉很微妙，我抗拒不了，只能就范。想象着眼前是我最爱的男人，热烈的回应着他。

凌晨快1点，我们收拾了狼狈的局面，他带我去夜店毛夜宵。那样的感觉好温馨，他以前也总是喜欢在这样的时刻出去买东西吃，像一只觅食的狼，在黑夜里来回穿行。这时的他绝对不软弱，不应该属于被怜悯的角色。所以我称他为狼。

我的记忆里只有希带我半夜出门买吃的，爸爸永远都是那扇封闭的门里的人物。而我的生命中接触的第一个男人——路，家里总是储好多吃的，我们从来都不需要出去找吃的。所以，希带给我的记忆是最让人温暖的。可是，我却不能完全地爱上他，我想最主要的，是在我之外，他还有其他的女人，而路在爱我的时候，只有我。

我不愿做电影里那个一直等着她爱人回来的痴情女郎，因为那样思念一个永远不会出现的人是对自己最大的伤害。在没有人疼爱和怜惜时，应该给自己一点儿保留，给自己多一些爱来抚慰那曾路过的伤。

三点多钟醒来，感到有些凉，凉被被蹬到了脚的那一边。我坐起去把它拉回来，然后盖在我和希的身上，虽然我已很小心，他还是醒了。又一次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他要了我。他这次比之前凶猛多了。不知道人在醒来的第一刻，是不是还停留在兽的本性。之后他就倒头又睡着了。

我躺在那里，久久没有睡意，就起身到沙发上发呆。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等醒来时，太阳已经升的老高。希还要上班，我一碰他，他就醒了。

他睁开眼的第一句话就是，你的身体怎么这么凉？

我没有回答，他还不知道我是从沙发上醒来的。

你已经迟到了。

他听后立刻坐起拿手机看了一下，便去洗漱了。

我坐在那里发呆，记起以前经常半夜醒来，感到路在为我加被时的大手。然后我会调皮的抓住他的手，把他吓一跳。然后他说，乖，好好睡觉，之后我给他一个吻，快乐的睡去。

我是从来都不化妆的，所以准备的也很快，直发只需用手抓一下，随便用水洗一下脸。在希的住处，没有我的任何东西，唯一的，或许就是彼此的回忆。

等他准备的差不多了，我衣服已穿好，用水胡乱在脸上一拍。镜子里看到突起的黑眼圈，心中突然有一点感伤。青春即将离我而去。快25的女人就经常出现黑眼圈。记得以前的人们都是到30才会慢慢老去的。不晓得怎么随着社会的不断进步，女人的老化年龄也提前了。可我命中注定的归属地，还在空中飘荡。

正在发呆，看到镜中出现的希，他看着镜中的我，说，走吧！？

在出门的第一步，我就感到肚子疼。希问我怎么办，我说可能是受凉了。他还要上班，已经迟到半个小时，等他赶到就要迟到1个小时了。

他陪我走到路口，要送我看医生，我让他走，他却仍保持着和我一样的步调。我不喜欢他在每次和我分离的时候，能让雪山融化的温柔和关怀。

不上班重要，不要管我了。

甩出一句愤怒的话，他也不再坚持。转身向离去的方向走去。我们本来是背道而驰的人，怎么会走到一起呢？或许只是回头退到了原地，对之前的那份真挚的爱的怀念。等到达时，那原来的人已不在，我们却恰好相逢而已。

回到住处，收到一个希的短消息。问我到了没有。他越发对我好没，我越讨厌。我们之间不过是替代品的关系，有什么相互关怀的必要呢？

没有回复，就把手机扔在了沙发上。心里有一种无比的轻松。想睡个回笼觉，把黑眼圈赶走。可却怎么也睡不着。两个男人的身影不停的在眼前晃来晃去。

以前，路出远门之前总是交给我一堆的药，要我自己照顾好身体。最后丢下一句，回来给你电话。就踏上了出差的旅程。

那时虽然有些不高兴，可他的细心还是让人感动的，然后我就乖乖的等着他回到这个城市。

那只是以前的事了，虽遥远，却仍感到温暖。

连续一周都没有接到希的任何消息和电话。我也不再期待，每天继续在我的电脑前敲打文字。无聊到顶时，常常会在通讯录里寻找可以发信息的人。可搜寻了几遍都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有时想发信息给希。可又犹豫了，因为我不想在他面前主动，表现的很寂寞。我要让他知道，我是快乐的，我一个人生活的很好。

而他不理我，或许是找到了别的女孩子，我已经被他重新刷新掉了。可我不小心按错键，拨打了希的电话。然后匆忙挂断，生怕他接听了。

过了1秒钟，1分钟，1小时都过去了，他那里仍没有任何反应。我想，或许他不在意吧。

可夜里10点钟，收到他的短消息。他说没带手机，最近几天有重要事忙。

他都这样说了，我能说什么。然后静静的等着下一次寂寞来袭。

有一段时间，我厌倦了以前的生活，总觉得在一个人的屋子里永远都是寂寞的，如果说不是，那只是在自欺欺人。所以我喜欢上了逛超市，到全市最大的一家超市。这是新开的一家，坐落在市中心部位一个十字路口的繁华街区上。出了大楼，这里的广场上有很多椅子，很多情侣都在那里休息。而我以前是从来不会看的，因为我是一个人，总觉得坐在那里很显得孤单。

一天中午时候，我去买日用品，恰巧没有太多人购物。又因不逢星期天，广场的椅子里都空了下来。我买了很多好吃的，早就克制不住想吃了，找到一个稍干净的位置，推着小购物车就坐了下来。零星有几个人也坐在那里，离我不近，我也没有太在意，可知道他们是情侣。

超市的炸鸡腿并不亚于麦当老，每次去我都要买一只回去，一边享受美味，一边看大道上过往的东西。长长的队伍永远是都市里的一道风景线。正吃的香，一名男子系着拖鞋拖拉着过来。手里拿着一瓶饮料。个子中等，偏瘦。穿一身深兰色的运动休闲夏装。

他走到我对面一屁股坐了下来。拿起饮料就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有些急不可耐的样子。

我一直看着他喝完，他喝东西的样子不不觉得奇怪，只是他为什么偏偏选择坐在自己的对面，他这一坐倒让我吃起东西来感到很不自在，毕竟他是一个比自己大的陌生男人。

他坐在那里并不看我，而是左右乱视，有点儿不耐烦的样子。看他这样我就继续悠然自得的享受自己的事物，并像寻找猎物一样的看着四周的行人。这似乎成了我的一种乐趣，从中让自己摆脱孤独。

从里面走出来一位少妇，怀里抱着一个婴孩，紧跟着她之后的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有一点胡子，手里推着一购物车，显然他们是夫妇。少妇给人的感觉很好，是一知性美女。虽生过孩子不久，可身材恢复的很快，依然很匀称。她的脸挂着一丝笑容。不知道这是来自幸福的，还是被人盯着看显出的一种羞涩。如果是后者，那倒有些让人欢喜，那样至少证明她是一个通情达理之人，不然的话，她也许早就变成黄脸婆，你一看她，她就瞪着你，大有吃人之势了。

少妇走远了，可我还在遥望。想象着那样的幸福什么时候会落在自己身上，说心理话，我一直都很羡慕别人家庭和睦，那样的温暖。

身边男子也看向我的视线方向，似乎又在扑捉我的心思。在购物车可以到的极限处，总有一位老者不停的把顾客留下的购物车整理在一起，推回到超市里面备用。他的头上戴着一顶以前在家乡才有人用的草帽。他周而复始的顶着太阳整理车子，我觉得生活真的很苦，他这样年纪的老者本应该在家安享晚年了，可如今却在这里冒着太阳拼命的工作，生命对于一些人总是不公平的。

正觉有些伤感和无奈，回过头来却撞到对面男子偷窥我的眼神。这时我才看清他的模样，整体看来还是一张蛮英俊的脸，鼻头微翘。我在想，如果他再年轻几岁，应该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帅哥吧。

我没有再看他，他也转过脸去，我继续吃我的食物。虽然都有些饱了，可就是忍不住食物的诱惑，零食对于我总是最爱。

再过了一会儿，我放自己手机上王菲的歌曲，让生活更惬意一些。虽然广场也有放音乐，可那样的歌曲听多了总觉得对耳膜是一种伤害。它是人的心灵之外最易受伤也是最脆弱的部位了。

你的温柔怎可以扑捉，越来越近，却从不接触。

你的衣裳今天我在穿，未留住你，却仍然温暖。

每次听到这首歌，我都会想起路。每一次不可抗拒的想起他，让我有些无奈。难道一个悲伤的人只会悼念过去的人和事吗？我有些不情愿。生活对我总是有种偏见，越想逃避，它却离我越近。

不自觉的看向了对面男人的脸，与他的目光相撞。因为他在哼唱这首歌，用的口哨／他看向我时停止了唱的动作，欲张开的唇半阖在那里。急于闪躲他异样的目光，因为我不想在还想念路的日子记住另一个男人的容貌，更何况他此刻那样接近的坐在我身旁，我怕我会把他当成了路，随意的打闹。

他也有些不好意思，转过脸去，从裤子口袋里拿出烟盒，点了一支，烟圈一阵阵的，这样的味道把我带回记忆里，更想着，一女子从里面出来直奔向他，他见状，立马站起来把烟掐灭了扔掉，接过她手里的购物袋，向出口走去。

我看着女子离去的背影，她也回头看我。或许把我当成了她的假想敌，又故做亲密的挽着男人的手走了。她长的和一般，穿着也相当简单，虽不是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但看起来还是很舒服的，因为我就喜欢简单的装束。人活着本来就是不简单的事，为何要让无谓的东西再来麻烦自己呢？

路也是一个喜欢简单的人，更确切的说，他害怕麻烦。而我选择简单不是因为怕，而是讨厌。就连他的离开也是在离开之后通过邮件告诉我的，似乎我只是这段爱情之外的路人。我知道的只能是插曲，而不是故事的全局。他是害怕解释，他甚至不敢解释。因为一切的一切都是站不住脚的。我没有责怪他，因为知道故事的基调始终是灰色的，也明白他也害怕责任。而我不需要任何人来承担这份责任。

可为何我却为他伤了这么久，这么多。难道只是爱情本身让人痛苦吗？还是我原本就喜欢它苦苦的味道？

食物吃到一半儿，欲咽又不愿。泪水浸湿了眼眶。眼前的一切开始变的模糊，凸显出美丽的轮廓。

眼泪总能让眼睛变的明亮，而心却更加模糊。

如果没有了暧昧的他，在爱情老去的日子里，一个人能否度过一个个孤独的夜夜呢？

如果有了暧昧的他，我知道，我将始终被爱情抛弃，徘徊在爱与痛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