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 （三则）

《白马》

我有一匹白马

从来都舍不得骑

她的筋骨像山一样的强健

她的白发如水一般的柔情

她的身上

披着五彩的鲜花铠甲

她的额上

戴着十月的金麦皇冕

每个没有星月的晚上

我都要拿夜幕蒙上她的眼睛

然后牵着她

浪迹天涯

驰骋环宇

我们一路狂奔不愿停

冲破了一个又一个

五彩斑斓的梦

冲散了一朵又一朵

忘记落泪的云

一直跑到时空尽头

我已精疲力竭了

终于低下桀骜的头

对着虚荣下跪

同时也松开了她的辔头

还她自由

《菜市场》

为寻一块排骨

我走过了最污秽的街

我穿过了最鼎沸的巷

吸着灰尘里的肉味

我闯进了菜市场

——

就像闯进了城市发蔫的脾胃

绿的叶子

油油地在篮子里招摇

许久招不来一个顾客

红的果实

闪闪地在篓筐中妩媚

半天盼不来一个买主

——菜蔬总是寂寞的

鸡鸭鱼肉却在舞台上夜夜笙箫

可家禽身上的香水总跟它们的歌唱

一样嘹亮

剔骨的刀

锋利的像半面丰满的月亮

边撒下一阵狂风骤雨的鼓点

边把骨肉肢解

一只碗

被砧板的地震吓破了胆

摔得粉丝碎骨

可惜了地上那朵

不再丰腴的豆腐花

我背过头去倾听

肠胃工作的声音

就像在听一场疯狂的歌剧

看着网兜里窒息的鱼

我想起了我的父母兄弟

《坟》

我掘了时间的祖坟

想再看一眼过往的白骨森森

却刨出几颗面善的头颅

——

他们笑的很天真

撒一张鲜红的网

用精诚的血肉织就

妄图打捞濒危的纯真

——还有缤纷的微尘

却得来遗忘了的景深

再凿一眼通天的井

注满一生的情愫伤痕

饰以古树的盘根

盖上岁月的年轮

一不小心

我又掘开了时间的坟

里面盛开着

灿烂千年的

悲秋和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