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歌岁月

——写给故乡的两首情诗

一

那段与牛为伴牛背上的岁月鲜活了我童年的记忆，

那真是一段天高云淡神清气爽地好日子。

作为家里一笔巨大的财产和一个重要的帮手，

那头慈眉善目的老黄牛轮廓我至今清爽。

每天晌午过后我郑重地将这个憨厚的太上皇请出牛栏，

会同别人家的功臣名将浩浩荡荡地开到草鲜叶嫩的山上享用美餐。

成年的牛儿会安然悠然地专心吃草，

那些初生的牛犊则如同放牛娃一般贪玩，

它们追逐斗架，并蹄撒欢，

我想它们年轻地心也会飞翔。

青山绿草见证了多少无邪欢乐的脸庞，

掏鸟窝　抓蚂蚱　捉迷藏　撞羊角　打野战，

这些大人们不屑和城里孩子遥远陌生地游戏，

如今心驰神往单纯的快乐依然会在心头荡漾。

一口小小的山塘夏天就是放牛娃地天堂

光着全身唯一没被骄阳晒黑的小屁股

扑通扑通　跳水　扎猛子　打水战

爬满一头老水牛的背梁，

欢笑声　叫喊声大珠小珠落玉盘，

一口山塘盛不完，

如果一位魏晋南北朝或唐宋元明清的田园山水诗人路过

那情境应该会使他诗兴昂然　盎然

我比较喜欢把柔软青青的草地当做床，

卧看天上的云彩变幻出狗　老虎　人的模样，

萌动着对当时　我懵懂不知地山外和远方　大城市的向往。

或把一本古龙或金庸的武侠小说翻了又翻，

幻想着像书上的侠客们那样笑傲江湖，凤舞九天，处处留香

冬天就把风干了的狗屎牛粪点燃，

煨得红薯　花生　栗子半生不熟喷喷香。

过家家模仿电影娶媳妇讨老婆闹洞房，

小屁孩们对模糊的婚姻生活已朦胧地向往，

争着抢着扮演娇俏桃子的新郎。

桃子早就跟真的新郎进了洞房，

当年的放牛娃们如今天各一方，

不知道他们当中会不会有人成为朱元璋？

那头我敬重的老黄牛已不在人世，

而我也在当年我想往的山外漂泊了多年的沧桑。

山的外面也有山，比故乡的山高大，

却没有故乡的山　感觉伟岸。

我背负着一座座大山在城市中寻找着　奔忙着

执著坚强　　却也无奈　迷茫

繁华过尽，热闹喧腾的背后　胸口总有一股抹不去的苍凉。

曾经温暖的村庄随着乡亲们大举进城或迁移而消亡了，

惟有我关于人生和岁月最初地最美好地那一段记忆，

还在牛背上安放，

还始终游魂不散　炊烟般地盘旋在老家老屋的上方

却渐行渐远，越来越远，

像我那年月用竹笛吹奏的那支牧歌

随风飘散　飘散——

热泪盈眶

2009/07/20　作于浙江·宁波

二

——谨以此诗祭奠我远去的故乡

其实我很想出去四处走走看看

可是命运把我囚在这么一个

监狱似的井底

我跳不出去，爬不出去

又能怎么办？

我之所以没日没夜

的坐井观天

还不是出于对外面精彩世界的向往

四围的高山把我所在

的村庄也围成了一口井

井里的居民也曾满足于

日图三餐

后来据说是一股叫做改革开放的春风

鼓起了居民们外出闯荡的风帆

他们像新婚之夜的新郎解密新娘

一步一步逼进城市——

他们向往的天堂

当然城市并不一定就是天堂

更多的时候　它更像一个巨大的冰箱

把他们的梦想和激情冷藏并冻僵

这个巨大的冰箱呵

把那么多鲜活的思乡泪

打工妹　民工　廉价的劳动力

冷藏在车间

在出租房，供城里人选购并品尝……

通过对比　他们不得不痛苦的承认

他们的故乡　其实是不

怎么适合于人居住的地方

于是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

费尽力气，选择了落户他乡

剩下几户暂时走不出大山的，

也在把搬迁的计划悄悄酝酿

来我所居住的古井边汲水的汉子

浆洗的姑娘越来越少了

我　一只井底之蛙

见证了一个古老地村庄的日渐消瘦　消亡

见证了一个诗者的孤魂

夜夜踏月归来　对井自怜

似乎想从这口哺育他长大

的井里　猴子捞月似的捞起他湿漉漉

的童年

他的过往——

热泪盈眶

2007年作于湖南·道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