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欣慰，自己是一棵被摘掉了果子的树

它欣慰

自己是一棵被摘掉了果子的树

虽然所有看得见的叶子

都像年轻人怀揣的荣誉证书一样

失去了本来的翠绿

所有早已断奶的孩子

不知不觉间都长成了大姑娘

一个个欢欢喜喜地离开母体

将寻觅如意郎君的心事

写上了她们羞答答红扑扑的脸蛋

女儿留是留不住的

每一个人都只能

在自己甜蜜的梦境里

去品尝被生活咀嚼的痛苦

以及被生活咀嚼后的

幸福感

不是吗

这一切其实作为妈妈的树

早已经历过了

人生

可以简单得像体操一样

只不过是几个基本动作的循环

你们不可以

手忙脚乱地把它

复杂化

宝贝

只要心里有涌流不息的爱

面对一切好像突如其来

其实势所必然的际遇

你们都可以

如庖丁解牛般

游刃有余

它欣慰

自己是一棵被摘掉了果子的树

终于可以放下

所有沉甸甸的稿纸

不再需要为怎样写好

一篇篇毕业论文

而绞尽脑汁

它欣慰

自己是一棵被摘掉了果子的树

大可不必哭哭啼啼地

抓紧最后一片叶子

就像无拘无束地脱掉

被岁月的尘垢和命运的蛀虫

弄脏了弄破了的旧衣服

赤裸着灵魂般的铮铮铁骨

它欣慰

自己是一棵被摘掉了果子的树

像辛勤劳作了一整天的园丁

安安静静地期待

安安静静的夜

理所当然地等待秋雨

这位糟糠之妻

帮他酣畅淋漓地

洗个凉水澡

或者盼望冬天的雪

像使女般用洁白的被

将它可以更加甜蜜的未来覆盖

然后酣然入睡

直到第二天清晨醒来

春暖花开

它欣慰

自己是一棵被摘掉了果子的树

虽然所有看得见的叶子

都像年轻人怀揣的荣誉证书一样

失去了本来的翠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