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草坡

一

秋风在坡上张望

八月的眼睛越伸越长

想与远方的亲人

举杯共饮中秋的月光

梦醒时两地又茫茫

在那空荡荡的地方

母亲一个人在草垛上

晾晒着我那些旧年的衣裳

二

年迈的母亲啊

所有暖我心房的亲情

此刻我都能体谅

可你怎么会知道

你流浪的儿子

已在诗歌的美丽的宫殿上

因失血过多而受伤

也许明年你收拾到的

已不是草坡上被风吹落的衣裳

而是你心爱的儿子

寄给你的最后一句诗行

三

从小都爱这阳光洒满的地方

金黄色的麦穗与金黄色的梦想

与我一起曾在这草坡上成长

与我一起曾在这草坡上守望

母亲儿子又要委屈你

等到花开花谢日出日落

我和我梦中的诗

一起枯萎在这油菜花开满的草坡上

请你收拾起我的平庸和卑微

请你紧捧我血染的土壤

在这向阳的草坡上

把我的泪水和汗水一起埋葬

四

母亲回家生起灶火吧

让炊烟唤回还在田间耕作的父亲

夕阳斜斜黄昏已凉

别在为我而伤心惆怅

若干年以后

你含辛茹苦地种我的草坡上

一定会有春天的花儿盛放

母亲啊

如果你还在这里张望

请你端坐在

这向阳暖和的草坡上

聆听我写给你和世间的歌唱

五

远方是寂静的村庄和黑色的夜帐

早晨从微弱的灯光中醒来

母亲已一个人走上青青的草坡

用她温存的手掌

轻轻地抚摸

抚摸那首她曾教过我的童年的歌

母亲我知道

你和我一样已深深受伤

是你告诉我

受伤的人怎能不放开歌唱

今夜月色很凉很凉

仿佛有一种暖和而又亲切的力量

仿佛有一种奔放而又豪迈的光亮

如泣

如诉

紧紧地

紧紧地贴在我漂泊的灵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