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在我童年的记忆里

最冷酷无情的人

莫过于我的父亲

这种苦大仇深的阶级恨

鞭影般郁积在我幼小的心灵

沉默而严肃的父亲

永远板着一张脸的父亲

使我的生活老鼠一般的小心翼翼

尽管如此　却仍然逃不过他那双

拧过螺丝帽　开过东风车的大手

那双被劣质香烟熏得发黄的大手

指使一根黄荆条

将一些莫须有的罪名

加在我的身上

落在我的心上

让我白嫩的屁股皮开肉绽

让我柔弱的母亲暗自垂泪

也让我常常怀疑

自己是不是拣来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

他的儿子没有成为坏人

我这块毛铁没能成为一块好钢

在芸芸众生中

我依靠自己的诚实和劳动

娶妻生子　养家糊口

过着一种不上不下

恬淡舒适的日子

虽然没有光宗耀祖

好歹勉强达到了他的期望值

那双曾经令我畏惧而痛恨的大手

也日渐温和起来

在周末家里的餐桌上

每每会主动打开一瓶啤酒

为我先斟上一杯

我们多年的积怨

在杯中慢慢消融

那天

父亲冷不防从门后抽出一根竹条

我大吃一惊

“来　，　乖孙，爷爷给你的小兔编了笼子”

女儿喜出望外的拍起巴掌

好一阵子　我惊魂未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