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一九三四年的湘江

那些逝去的，也是永远留下的；那些逝去的，也是让我们永远铭记的。

——一位参加湘江战役老人的话

一、梦

黑暗越来越深。下沉中

声音一层一层地鼓动而来

这是湘江下面涌动的暗流？

还是湘江之上传来的枪声？

这江水是那样的熟悉

宛如母亲的羊水一般柔软

密集的子弹

是我身旁游动的一尾尾小鱼儿

哪一尾穿体而过？留下的洞口

如花朵般

在水里灿烂地绽放

声音随我的下沉递次渐弱

波涛依然汹涌而至

却来自一阵阵的疼痛

黑暗中，我骤然而醒

抚摸旧时的伤口

上面铭刻：一九三四。湘江

二、汇合

自萧水以下，湘江

有一次次的汇合

当年，无数条暗流

与奔腾的一股红色力量

在这里，也有一次汇合

渡口。万千只鸟儿

在水之巢躁动不安

当宁静被一声轰鸣击碎

箭一样射向对岸

大地在咆啸，湘江在咆啸

大地在燃烧，湘江在燃烧

前赴后继的波涛

一次次摔碎，一次次站立

把生命的碎片，再次

与江水相揉、汇合

成片的身体，波涛一样

匍匐倒下。他们把

取自母亲的身体回归

他们，把取自湘江的血液

再次与这一江湘水汇合

当黎明到来

湘江，成为一面旗帜

漫卷过整个大地

三、湘江魂

湘江的魂很柔软

柔软成一条围巾

系在母亲的胸前

湘江的魂很坚硬

暴怒如一条血性的汉子

用鞭子狠劲抽打什么

湘江的魂，总是在月夜

站成千万朵浪花的婉约

用低旋的回声吟唱

湘江的魂，总是在这个时候

用竖立的高啸

书写着激惨的记忆

湘江的魂呀

系在一支蒿的轻抚上

紧紧拉着母亲的衣襟

四、故乡的春天

故乡的春天

总是从湘江之浪尖

一粒耀眼的太阳伊始

有着浅浅的幸福与怀念

千万朵浪花。若

盛开的千万只花朵

每朵花之下

圆着一个故人的梦

春天的脚步很轻

湘江的脚步很轻

亲人的脚步很轻

春天的这首歌

轻轻，潜入离去的亲人之梦

2009年国庆前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