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所不知道的我的一天
——记于猴年马月骆驼日
清晨。语音室。
一小撮苍墨的枝叶在天窗外探头探脑。实在没什么好看的,可目光却在此沉沦。“好罗嗦啊!”曦的抱怨犹如一颗小石子,击起了我内心的涟漪。Mrs.唐不知何时念起经来,那碎碎念念的话语将我的思绪越送越远,而曦则把它猛然扯回。其实她是个不错的老师,就是太爱唠叨了。不过说不定今天埋怨她的两个学生将来会青出于蓝。也许当我絮絮叨叨地磨着学生的耳茧时,某一个时刻会突然醒悟,自己已陷入这轮流转的风水怪圈。当老师从来就不是我的理想,我不知道冥冥中是否有一条命运之线牵引着我,让我行走在人生的路上时,与理想渐行渐远。
听力课结束。宿舍。
曦一遍又一遍地跟本市的父老乡亲和全国各地的朋友们打招呼,一遍又一遍地在表演她那个早已娴熟于心的绕口令“喇嘛与哑巴”。后天她就要参加本市举办的广播比赛了,而那天我和小黑以及全体舍友会成为她口中的全国朋友中的一份子,为她加油打气。
我翻开了《诗经》,今天要背诵的是《击鼓》,这篇诗文说的是一个普通的役卒,他久戍难归,想到家中的妻子,当初他们曾相约白头偕老,可现在他却不知归期,甚至连能否活着回去也不知道。他心中十分悲哀沉痛,怨恨统治者使他不能兑现誓言。只是两千年后的今天,横亘在恋人间的阻挠却是比统治阶级更强大的力量,即使近在咫尺,可以朝夕相对了,“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却成了遥远的童话。
晌午。邮政局。
邮资涨价了,霹雳的消息。
我正在信封口上抹糨糊,心里正盘算着一个月要寄信给你的邮资,是时一个女生的声音在我左侧后响起:
“我要一张八毛的邮票。”
“寄去哪里?”
“S城。”
“寄去外地要一块二。”
“我想贴一张八毛的邮票。”
“至少要一块二以上。”
“我可以只贴八毛的邮票吗?”
……
工作人员的脸上飘过一朵朵乌云,如此刻的天空,阴霾晦暗。
信封跌进信箱后不到十分钟,憋了许久的天空终于忍不住一泻为快。广播站的音乐在淅沥哗啦的雨声中愈发空灵清越。心底那根锈迹斑斑的愁弦被沉重地拨动,一个个笨重暗哑的音符辗转反侧,颠沛流离于雨里行间。
这落寞的一瞬总是轻而易举将我俘虏。
午后。画室。
前面是个人工湖,乍一看仍觉碧波荡漾,仔细看就有点不忍视了。一条曲折的长廊把湖一分为二,岸边的杨柳婀娜着自己的媚态。有人在喂鱼,一条条肥美的鱼竞相踊出水面,翻滚,看上去犹如煮沸的油在锅里炸开。
丘老师和潘老师都不在,只有丁香一人独守画室。她在里内翻阅书画报刊,我坐在靠近门口的桌旁临起帖来。丁香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由于隔得有点远,一个个完整的句子被支解成零星的字词,我不好每次都让她重述,只能就着捕捉到的几个字词与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
“你想家吗?”
“不想。”我脱口而出,连自己都被这决绝的声音吓到。
家是会想的,只是现在不是时候。
……
“昨天潘老师的老婆来过。”
“哦,是吗?”
“她四处看了看,什么也没说,拿了些东西就走了。”
“……”
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作为败者,说什么都是徒劳的吧。而此刻,无声才是保护自己的最佳方式。
某个时刻,一对情侣模样的人经过。
“我们过去看看吧。”男的看见我手中挥舞的毛笔顿时两眼闪光。
“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我等了好一会,不见有动静,大概是走了。可惜了,我还想让他们看看我这丑得有模有样的字呢。
又是某个时刻,一位老妇挑着两担花生来到门口游说我们消费。反正身上有点小钱,不花白不花。买下花生后我开始不停地吃,疯狂地吃,吃到它们的尸身累完一座又一座小山。每次吃起花生来都如此这般。我猜花生与我有十宿的戴天之仇,不然我何以吃得如此狠命。你说,这样的一鼓作气会不会到最后也衰竭下来呢?
傍晚。街上。
在回校的路上遇到小黑,她说她是专门来“偶遇”我的。和她去泰兴购物广场要了一杯乐立杯奶茶,在美食街吃了天津十八街麻花和打糕。打糕是一种恶心的食物,尽管如此,我还是建议你尝尝,当你邂逅这种糕点时。然后我在抨击它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引起共鸣。不过,说不准你会喜欢它。
雾在夜色里无声无息地弥漫。街边黄澄澄的灯光扑朔迷离。KFC里我与小黑侃侃而谈,兴致勃勃地编织一个绮丽的梦。我不能告诉你这个梦,你若是知道了定会笑话我们的。我要偷偷孕育它,等它茁壮成长后再带它来见你,然后骄傲地说,看那,它长大了,所有的苦难都没有让它夭折。
真希望有这么一天。
深夜。宿舍。
好不容易赶完作业,却被告知格式错误,等真正完成作业后睡意已无。想出走廊看看隐没在夜雾里的山,又觉寒意料峭。还是乖乖钻进被窝数绵羊吧。
晚安,我亲爱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