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初升
“谁道人生无再少?门前流水尚能西,休将白发唱黄鸡 ”达观的人总是能挖到快乐的泉源!
清晨,凉爽清新的空气好象只属于王工程师。矿区的人一般爱睡懒觉,大都是在10点以后起床,而王工已在6点半种就开始跑步了。
沿着白杨河长堤往上游跑,伴着堤边的绿柳,大概有一公里距离,跑到头再折回来,然后在柳林里扶着绿柳踢腰甩腿。这是王工许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年复一年,风雨无阻。
可今天,王工的好心情却被一个人——确切的说是一个青年人破坏了。
就好象是老虎的领地突然间冒出一只狮子,这叫王工忍无可忍。
和往常一样,王工不紧不慢地朝前跑着,忽然,身后一个小伙子快步超过他朝前跑去,矫健的身影、结实的肌肉,叫王工马上回想到自己同龄时也是这个模样。不觉心里一热,紧追几步想跟在小伙子后面,可毕竟年岁不饶人,只跟了不到50米,他就感到气喘吁吁,双腿发软,只好放慢了脚步。没等他跑了一半,那小伙子已经折了回来,火红的背心上“中国矿大”四个白色的大字很醒目地在王工面前晃过。他们会面时,小伙子还扬起那张有棱有角的国字脸,友好地朝他笑了笑,王工也象征性的点了点头。王工心里一直在嘀咕:这是谁家的小子?怎么不认识啊!
王工想着,又加快步伐向前跑去。当他折回头时,没想小伙子故意挑衅似的,再一次朝过了他。这叫王工工窝了一肚子火。可更让他火的还在后面,当王工赶紧跑慢跑赶到柳林前时,那小伙子已在他的“根据地”柳林里耍起了拳脚,嘴里“哈哈”地叫着。本来,王工习惯于在那里踢腿伸腰之后,总要吼一段秦腔。他是陕西人,喜欢秦腔,可今天叫这小伙子鸠占鸡巢,王工无处可唱,只好怏怏不乐地回了家。
第二天,王工起了个绝早,不到六点就出了门。他要赶在小伙子来之前完成他的跑步运动。果然,他跑了两个来回也没看见小伙子的身影。王工心想:年轻人嘛,缺少毅力,还不是图一时兴趣!他如释重负,在柳林里做了一套广播操,放开嗓子唱了一段《三滴雪》唱段,然后,走出柳林,爬上大堤,从口袋里掏出前几天才从河坝里拣的三个圆圆的鹅卵石,放在手上笨拙地转起来。
这些,都是他从电影里学到的,总之,人老了,想办法活动筋骨对身体会大有裨益。不过,王工对这鹅卵石不太喜欢,总在没人出玩,有人了他还怕别人笑话。他想了多少办法买钢蛋,却没找到地方,最后还是转石蛋,笨拙归笨拙,总还能将凑。
他边走边转着石蛋,总感到自己太苯,三个石蛋在手心里老是碰撞,但他有耐心,索性把手又往平放了放,用力旋转,果不然,三个石蛋有秩序地在手心里转了起来。王工一阵欣喜,可没想其中一个石蛋突然跳出手心,轱辘辘滚下长堤,钻进了一丛刺梅花中。那黄色的花开得正艳,惹人喜爱。王工转身下了长堤,到刺梅花前,把鼻子凑到散着淡淡清香的花朵前,这一凑却叫王工大吃一惊,只见昨天看到的那小伙子正在花丛后面捧着一本厚厚的英文书入神地看,手却没闲着,手心里三个钢蛋正撒着欢地旋转,不但速度快,而且还发出有节奏的叮叮声,看得王工眼花缭乱。
小伙子透过方框眼镜,友好地望着王工。紫色的眼镜架在他那张清秀、端正的国字脸上,显得那么得体,那么和谐。相比之下,自己那副购于70年代的眼镜象个陈旧的古董加在他那张布满沧桑的脸上,除了镜片还是明亮的,看人时能够闪出幽幽的光之外,其余部分都显得陈旧、老式或者与这个时代的不协调:镜框已磨成白色,有一只镜腿还断裂了,用胶布包着,——不过看不出来,因为那被包处已被汗水洇成黑色了。看到眼前的小伙子朝气蓬勃的样子,王工突然有一种深深的失落感,他转身走了,忘了去捡滚落在刺梅花丛中的那枚鹅卵石。
连续几天的阴雨算是救了王工的驾,他第一次打破了自己的规律,没有去跑步,但还是按时起床,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爸,你这几天是咋了?让人睡不睡觉啊?”隔壁睡着的女儿提出抗议了。
王工赶忙关了电视,可女儿已经起床了,揉着睡意未醒的眼睛走了出来,嗔怪地说:“爸,我看你这几天有点反常,都退休两年了,是不是还在犯退休综合症啊?”
王工突然想到那个穿“中国矿”大背心的小伙子,就向女儿打听,女儿一听,扑闪着那双美丽的大眼睛,得意地说:“那不是我们新六井扩建指挥部的牟工程师吗?”
王工惊讶地问:“什么?新六井要扩建?我怎么不知道?”
“哎,爸,你是不是真老了?你别忘了,你在老家呆了快两年了?新六井经过一年半的扩建,上的是综采,年产要上百万吨呢,这两天就要试产了。”
“百万吨?百万吨……”他有点不相信地喃喃自语。想当年,他是矿区唯一的大学生,也是矿区的技术权威。三十五年来,他参与了矿区四个井口的设计和施工,从十万吨到二十万吨,直到把新六井建成年产六十万吨的国家中型矿井,给企业赢得了自治区地方煤矿“一支花”的称号,那时,他曾想到过上综采,可由于条件不成熟,只上了一套滑移顶梁……可上聪采就成了他一生的梦想!可过了短短两年时间,新六井就上了综采,而且产量要达到百万吨,还有那个年轻的工程师,他真有那么大的能耐?……想到这里时,他有点坐不住了,他想亲自去新六井看个究竟。
雨过天晴,初升的太阳把雄伟的天山染成了黛色,山下新绿如洗,山上白雪皑皑,相互印衬,轮廓分明,别有一番情趣。
正是上班高峰,上下班的人们脚步匆匆。王工走到办公楼前时,恰好被总经理看见,拉他进了办公室。
总经理给他倒了杯热茶,关切的问了他的身体,尊敬地说:“王工啊,你来得正好,前天听你女儿说你回来了,我正准备要去请你,你是咱们公司的技术权威,虽然退休了,但我们还想请你回来,任技术顾问组组长。”说着拿出早已拟好的聘用书,递了过来。
王工颤抖着双手接过聘书,庄重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年轻的总经理又给王工介绍了矿区当前的任务和今后的发展情况“……根据新疆煤炭发展的严峻形势,只有发展国家大中型矿井,我们这样的市办企业才会有出路,否则,我们将会被市场无情地淘汰。因此,在市委、市政府的的力支持下,我们先对新六井扩建,上一个综采工作面,争取年产达到百万吨,在此基础上,计划用三到五年时间,再建一个现代化的百万吨国家中型矿井……”
王工拿那着聘书走出办公室,站在楼梯上,望着高高耸立着的新六井选煤楼,心情激动万分。啊,新六井,你曾给四棵树人带来骄傲和自豪的矿井,今天,在改革的浪潮中,又一次焕发新的青春——过几天,他,这个已退休的老工程师,将代表公司以技术专家组组长的身份对你的有史以来的第一个综采工作面进行验收。你将以年产百万吨的骄人产量,给“金三角”人民送去光和热……这时,他又想到了那个带方框眼镜的小伙子——不,是年轻的工程师,他心里不在讨厌他,而是喜欢上了他,他要去找他交流,他要和他并肩战斗……想到这里时,他仿佛自己一下年轻了十岁,大步流星地朝新六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