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

（一）

父亲悠扬的口哨

点亮，一盏枯瘦的

煤油灯，稀释

小木屋幽黑的浓度

一双老树皮般的大手

搁下汗津津的锄柄，于鸡窝旁

操起一把锃亮的篾刀

像一道白色的闪电

劈入，屋后青青的竹林

剖析，摇曳温情小调的灯光

划向，午夜深处

于是，我们就成功劫获了

一个个小背篓

一罐罐油盐

一块块毛蓝布

还有，我和弟弟肩上斜挎的书包

（二）

一张憨厚的长木凳

趴在，堂屋中央

规规矩矩

一个嫩白的光腚

趴在，长木凳上

热血沸腾的断句

激励，一根黄荆条

尽职尽责地诠释

流传千年的意义

一阵杀猪般的嚎叫

比逃出老师的目光，放纵的笑声

更嘹亮

最后，一幅誓言

在一缕泪光的胁迫下

被一声声抽抽搭搭

粘贴，堂屋的老墙，稚嫩的心上

（三）

在黑与白的交接处

一嗓子歇斯底里的

打鸣，呼朋引伴

击碎，村庄的寂寞

一群小猪崽

开始拱挤

新的渴望

热乎乎的梦中

母亲，摸索着

穿起

一天的计划

（四）

知了

遁身，村头的苦楝树

一遍一遍，高唱

火辣辣的情歌。声嘶力竭

一缕绿色的风

漫过希望的山坡

溜进，燃烧的高粱地

掀动，母亲白发下的

滴滴汗粒

却掀不动

锃亮的月锄

叩拜黄土的

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