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胆英雄的戎马人生(之一)
著名英雄与悲壮之家
1950年9月,在北京出席“全国战斗英模代表大会”的303名正式代表中,他身姿挺拔、英武潇洒,深邃而机敏的目光里充满了神圣和庄严——他就是年仅32岁的英雄团长严大芳,在这次英模大会上,他被授予“全国著名战斗英雄”的光荣称号。
这位15岁参加红军,后来身经数百次战斗、先后10次负伤、全家7口人中有4人为革命献出宝贵生命的虎胆英雄,在川陕苏区、在长征路上、在延安时期、在抗日战场上、在淮海战役中、在解放大西南战斗、在朝鲜战场、在保卫祖国安全的和平年代里,他用自己火热的青春和年轻的生命,凭着对党和人民的忠诚,以巨大的牺牲和贡献书写了自己热烈的人生。
1918年5月,严大芳出生在四川省广元县荣山镇大山村(鱼洞河)一个穷苦农民家庭,在5个兄妹中排行第三。家里原有两担谷子的水田被地主强占后,父亲严仕清唯一的财产就是两分没有收成的山坡地,全家人活得极度艰难。年幼的严大芳很小就和两个哥哥上山捡柴到镇上卖后补贴家用。一到年关,父亲就四处躲债,不敢回家。1933年5月,严大芳在镇上卖柴时听说红军是穷人的队伍,他与大哥商量后一起去找父亲要求参加红军。次日,父亲便带着两个儿子赶到60多里地的麻柳树村,把两个儿子交给了正在扩红的红军部队。严大芳被分在红31军91师273团3营9连3班当战士,哥哥严大富分在另一连队。从此,俩儿子在前方战斗,父亲则在家乡发动群众,积极支援前线,带领群众开展土地革命斗争,被推选为中共嘉陵县鱼洞河区区委书记兼区苏维埃主席。在父亲的带领下,鱼洞河区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好形势。当红军缩紧阵地,诱敌深入,撤出鱼洞河地区后,地主还乡团进行疯狂反扑,到处搜捕和残酷杀害苏区干部群众,严父与次子躲至广元须家河煤矿附近,靠捡煤维持生活。1934年5月,伪保长和反革命分子一伙,串通须家河土豪劣绅杨宇逵将父子二人抓捕,在押回鱼洞河途中的虎崖子处,将父子二人从10米多高的悬崖上推下河去,用乱石砸至父子俩骨碎肤烂而死为止。并下毒让病得卧床不起的严母七窍流血而亡。1935年4月,在攻克剑门关战斗中,哥哥严大富英勇牺牲。
1933年5月,严大芳在家乡参加红军后,历任红四方面军第31军91师218团警卫员、排长、副连长、连长、副官、政治干事、科员。曾参加过川陕革命根据地反三路围攻、反六路围攻的战斗,后随红军方面军三过雪山草地长征。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时期,历任太行军区侦察队长、副营长、营长、副团长、团长、副师长,第47师师长。到延安后任中央警卫班长,在抗大学习时任连长,参加过反扫荡战役。在解放战争中,参加过响堂、平汉、陇海、定陶、鄄南、巨野、羊山集、淮海、渡江等战役和进军大西南战役,后参加过川、湘、黔、鄂边区剿匪和抗美援朝重大战役、战斗。建国后任守备2师师长,1969年由毛主席签署任命外长山要塞警备区司令员(正军职),1981年任旅大警备区顾问。严大芳是有名的战斗指挥员、全国著名的战斗英雄,1955年荣获三级八一勋章、三级独立自由勋章、三级解放勋章。1988年获二级红星功勋荣誉章。
少年红军的巴山故事
严大芳参加红军分到9连后,直接受到陈康思想和作风的熏陶。15岁时,他第一次参加朝天关战斗时,武器是一把马刀和一枚手榴弹。战斗一打响,陈康带兵冲锋在前,他便挥刀紧随其后,机枪子弹在身边乱飞,他也不顾,竟然跑在全班最前面,还在战斗中缴获一支钢枪。参加第二次战斗时,严大芳所在团接受了攻打九华岩山梁的任务,这场阵地争夺战,经过多次艰苦争夺,仗打成了胶着状态,在陈康指挥下,最后以冲杀、肉搏攻占并巩固了阵地。严大芳因在战斗中表现机智灵活,英勇顽强,被调到陈康身边作通讯员。1934年1月,严大芳被调到师部,给副师长王有均当警卫员。战斗中,他因独自一人追赶并击毙逃跑的敌军官,缴获一支手枪而受到副师长的器重,此后,凡遇特殊任务师长常让他去执行。
1934年秋,在粉碎敌“六路围攻”战斗中,严大芳所在的红31军91师在反西线进攻敌28军战斗中疲于奔命,与敌周旋。11月,91师打回老根据地广元,师部住王家坎。副师长王有均对广元、昭化地形熟悉,出于对警卫员的关心和喜爱,派一个班护送严大芳趁敌退却空隙回鱼洞河老家探望作区委书记和苏维埃主席的父亲及乡亲。他激动地告别副师长,兴高采烈地踏上了探家的路。此时的严大芳和首长都不知道严家已遭不幸,直到全国解放,在惩处土豪劣绅时严大芳才听到家人的悲痛消息。
鱼洞河离王家坎有30多里地,走到距家5里处,他听说父亲已带着一家人去了陕西。并得知:昨夜从王家坎逃出的敌邓锡侯部陶宗伯旅约二、三百人,欲从鱼洞河逃走,因河水上涨不能过河,再因棉花地低洼不能驻扎,昨晚闯入村内抢劫财物后,正聚在距村3里处的山坡上等过河。严大芳向班长提议,趁敌人士气低落、缺吃少喝、孤立无援、惊恐逃窜之机,用猛冲紧逼和政治瓦解结合的方法,消灭这股敌人。他和班长分析敌我力量和各自优势及弱点后,把一班人分为3个战斗小组,他带一个组从正面逼近和喊话,班长一组从东北方向攻击,副班长带一组从西北攻击,抢占有利地形对敌进行包围。经过一阵激战和喊话,敌人动摇,放下了武器。就这样,他们押着250多名垂头丧气的俘虏,带着130多支步枪走下山去,到村里归还了乡亲的财物,带着俘虏和枪支返回师部。师长喜形于色地称赞他:“水!你们10多个人抓了这么多俘虏,真不简单哩!”严大芳智能歼敌的英雄故事,也由此传为佳话。
在艰苦卓绝的长征路上
1935年6月,严大芳调到军交通队当警卫员,主要任务是保卫首长安全,并兼任一些通信、侦察工作。红四方面军按照中央电令强渡嘉陵江,开始长征与红一方面军北上。在攻克剑门关时,红91师与阻止红军西进的敌人打了一场异常猛烈的硬仗,敌我双方反复争夺后,红军攻克了剑门关。战斗结束后,严大芳得知哥哥严大富在战斗中英勇悲壮地牺牲了:严大富子弹打完后与敌人拼马刀和手榴弹,牺牲后依然还保持着与敌人拼杀的姿态。严大芳悲痛地咬牙发誓:一定要完成哥哥未竟的事业,打出一个红彤彤的世界来!
6月中旬,红四方面军在懋功地区与夹金山过来的红一方面军会师。按中央政治局两河口会议决定,部队集中主力北上,在运动战中大量消灭敌人,在甘肃南部创建根据地。全体将士满怀对革命必胜的坚定信念,踏上了翻雪山过草地的征程,谁也不曾料到部队由此会经历三过雪山草地的苦难折磨。
经过几天行军,部队到了梦笔山下——这是他们翻越的第一座雪山。白雪皑皑的笔梦山,抬头望去,高耸入云,白雪闪着耀眼的光,逼人的寒气凶猛地向衣衫褴褛的红军将士身体袭来。按上级指示,翻雪山之前部队已有充分准备,要求干部战士尽量减轻身体负荷。因空气稀薄,消耗体力严重,到山上尽量少讲话,不能停留或者坐下。凌晨2、3点钟,严大芳所在的军部交通队沿着前卫部队走出的路开始向山上爬。陡峭的岩石横立竖卧,一不小心撞上或者脚一踩空,不是碰得头破血流,就是摔下悬崖粉身碎骨。爬到终年不化的积雪层时,更是冷风刺骨,寒风夹着冷砂打在伤痕累累的身上钻心地痛。而脚下下却越走越不知深浅,有的地方积雪厚度有几人高,陷进去要费很大劲才能拔出来。后面的人只能踩着前面人的脚印,一步一步吃力地往前挪动。开始肚子饿时还能从干粮袋里倒点炒米塞进嘴里边走边嚼,随着风大和天冷的加剧,根本不能吃东西,体力越来越差,越是寒冷,双脚麻木,饥饿和寒冷严重威胁着红军将士。但越往上走越艰难,又滑又陡处,每迈动一步都要试探是否牢靠,后面的人再用手摸,抓住比较坚固的岩石或冰块,帖着身子慢慢爬过去。稍不小心或力气不足或顶不住大风的人,便坠落雪崖深壑,转眼便被雪吞没。在这种情况下,谁也救不了谁,只能悲痛地流着泪,望着战友牺牲和地方,然后又默默前行。许多年长体弱和负伤的同志,实在坚持不住坐一下,便再也没有站起来。天气越发恶劣和高山缺氧令人透不过气,走在严大芳前面的饮食班长因喘不上气不住用手猛锤胸部。就这样,部队好不容易爬上山顶。回头一望,天昏地暗。部队又在狂风呼啸中下山。由于坡陡路滑,大家不住摔筋头,最后只得把身子贴在地上向下滑行,不料一到山下,又骄阳似火。刚征服雪山,又迎接滚滚热浪,部队开始向川西北高原前行。
川西北高原,遍地野草,处处水洼,无边无际。走在上面软绵绵晃晃悠悠的,随时都有陷进泥坑的危险。高原天气更是变化无常,有时倾盆大雨,电闪雷鸣,更多的时候是细雨蒙蒙,云雾弥漫。白天太阳火一样烤人,夜晚却冷风吹,露水冰凉,湿漉漉冻得人浑身颤抖。饥饿、缺氧、寒冷、疲劳和伤痛,严重威胁着人们,无数战友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脚还艰难地迈向北方,无声无息地载了下去,在污水烂草中永远地闭上了眼睛。有一天,前卫部队缴获藏族奴隶主一头牦牛,杀后每人分一小块。饿得肚子已贴背脊骨的战士,把肉放进嘴里还直淌生油,个个却觉得特别有味。
毛儿盖会议后,严大芳所在的31军和红33军、红一方面军与9军组成左路军,由卓克基出发,到阿坝附近。一天因为下暴雨,河水突然上涨,部队被拦在了阿坝附近不远的河岸上。上级命令交通队派人试探水情。首长指定严大芳和一名17岁的战士去执行任务。可他俩都只会一点水,连续的雪山草地行军他们已饥饿和疲惫至极。他们在浑水急流中拼命挣扎,依然招架不住连连喝水,河水夺去了17岁战士的生命,严大芳则被冲到下游河对岸几百米远的河滩上。介此状况,部队被迫改强渡河为沿河上行。在张国焘坚持南下的情况下,部队开始返回草地雪山,经受三过雪山草地的苦难,但壮士们永远不会忘记为抵制张国焘南下主张而愤然入江的余天云师长。
1935年深秋时节,部队再次翻过雪山草地,得到一些给养和短暂休整后,又以顽强的毅力,打得宝兴、天泉一带的四川军军阀狼狈逃窜。敌人得知我左路军南下,立即收集刘湘、杨森、刘文辉等部40多个团的兵力,对红军进行围攻。在与敌左冲右杀中,严大芳腿部负伤。伤好归队后,被调到总指挥部“国家保卫局”特务队任班长。年底,在川西已苦战近3个月的左路军,仗越打越大也越艰苦。蒋介石派周浑元部入川后,同各路川军配合,在天全、芦山一带与红军对峙。百丈关一战虽大量杀伤敌人,但红军主力受挫,伤亡惨重,且陷入被动局面而无力主动进攻。敌人则趁机直逼天全城下,不断突破红军防线,特别是名山失守,使红军被迫西撤。
严大芳所在的特务队在随总指挥部向北转移时,奉命堵住敌周浑元部“先锋主将”薛岳所派从雅安出发、正沿青衣江西岸向北疾进的兵力,以保证主力部队向北转移。敌欲直插我军之后,将红军堵截于宝兴、芦山一带进行“围剿”。就是在这场持续一整天、关乎主力部队生死存亡的激战中,严大芳获得了上级授予的“神枪手”称号。可也是这次大撤退,红军大量的伤员无法带走,部队的损失极为惨重,红四方面军由8万人减至4万余人。
1936年夏天,红二方面军将入川与红四方面军会合的消息传到了严大芳所在的部队。在经历了会师的喜悦和体验了分离的痛苦后,将士们也暗暗为能否会师担忧。战士们腾房子、找被盖,人人动手织手套、毛背心1——2件,饱含常情地为二方面军会合时准备礼物。6月,两支部队终于会师了。严大芳所在的特务队随两支主力一起进行第三次过草地。尽管这次过草地仍和前两次一样艰苦,但是大家精神抖擞,信心百倍,因为这次与前两次不同的是,将士们心里装着希望和目标——这是广大指战员在受尽苦难、经受了失败和挫败的考验之后,重新确定的正确前进方向。7月下旬,严大芳所在的特务队,从甘孜出发,经阿坝、包座,于8月下旬到达甘肃南部,先后攻克哈达铺、临潭。10月,再次与红一方面军胜利会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