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去的悲歌

最后的烟头灼痛我的手指，我才清醒过来，屋子里空荡荡的，光线不知何时早已暗淡下来，只有如钩的新月挂在窗前。散在桌前的是云云留给我的信，在隐隐地发着惨白的微光，视线再一次模糊了我的双眼。

她真地走了，像一片云。

Ⅰ

雨一直下过不停，像是苍天在流泪。没想到云云会从雨中出现，浑身湿淋淋的，连眼睛也湿了，似满是雾气，但脸上却满是坚定的光芒，这就是我的最爱，在车旅劳顿之后夜里归来的女孩。

她躺在我的臂弯里，轻轻地闭着双眼，那么宁静，那么安详，像个天使，我情不自禁地轻吻她的双唇。那里有醉人的馨香，我正醉了，忽然有凉凉的咸咸的液体滑进我的嘴角，我才发现云云那紧闭的双眼悄无声息地流着泪，我轻轻地吻住她的眼睛，想吻去她的眼泪，但那是两湾涓涓的小河，默默地不可阻挡地流淌。我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轻拍她的后背，如同呵护初生的婴儿。我不知她为何掉眼泪，不知她为何而伤悲，自她从雨中出现后，就一直沉默不语。

我以为我的爱可以融化她心头的伤悲，所以我给她最柔情的安慰。但是她在我的怀抱里仍紧闭着双眼不停地流泪，间或伴着一声又一声长长的叹息。那一道道泪痕一声声叹息全部砸在我的心上，一点一点化作疼痛四处曼延开来，挤压着我的胸膛，我恨自己无能竟收不住她的眼泪，更没想到轻轻的一句“你为什么要活得这么累？”惹得她的眼泪流得更凶。我再也不敢说什么，只有抱紧地一遍一遍地轻吻。

Ⅱ

我们相爱七年了，但一直得不到她父亲的认同，因为我老是时运不济，不能给她带来安定幸福的生活，所以她的父亲一直想阻止我们在一起，只为怕她跟着我受苦。一边云云与我深深相爱；一边云云更是个孝顺的女孩。她常常为了父亲与我之间的痛苦抉择而流泪，所以我们爱了七年，她也抉择了七年。我还记得有一次，她因了抉择的痛苦无助地依在我怀里问我：“假如有一天我的生活里没有了你，我该怎么办？”我说没有了我地球照样转，你要坚强地生活下去。“她叹了一声气，沉默了好一会儿，接着又说道，我真不敢想像生活里没有你我还能不能存活下去。眼泪便接着疯狂地穿过她那凄美的双颊，流进我的心里。

云云是个重情的女孩，我们相爱之初，她常常不愿继续这段感情，她说不愿意拖累我：她要照顾父母、伯父，还有小弟。她要安顾好家里的一切，她还要供小弟读书，她不愿自己成为我的负累。还记得我们初次来到南方的城市，一年后回家的前夕，她来到我身边，告诉我她的母亲病了长达一年之久，而她一直并不知道，直到动身准备回家的前一天才有人告诉她真相，她语无伦次地呢喃着自责着，最后竟然说到再也不想拖累我，要同我分手，她目光里有着决然放弃一切的坚定。但是不到一分钟，她又说了一句话“可是我又舍不得”，便一下子哭倒在我怀里。抱着哭得那么无助的云云，我的眼睛也湿了。其实一年前我就知道她的母亲病了，是所有的人都商量好了对她隐瞒一切，只怕她担心着急，无法承受而再有什么差错。我恨上天为什么那么不公平，一次一次地要给她磨难，可是亲爱的，你知不知道？不管前途有多么艰难险阻，我一定会陪在你身边，我们的生命早已纠结在一起！

云云常在我面前感叹她的父母是天底下最辛苦的爸爸妈妈，为了她和弟弟，为了那个家，那么劳苦地生活着。所以她要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回报父母无尽的爱，这种爱让她变得异常坚定，也常让她忘了自我，为了父母，她宁可不要自己的未来。可她也曾对我说过，这个世上除了我，她不要别的男孩，她的爱已全部毫无保留地用在我身上，已没有心力再去爱一次。正是这两种爱，让她痛苦地纠缠着。

Ⅲ

七年了，我们就这样痛苦地相爱着。因为父亲过世的早，所以只好由母亲亲自上门去向云云的父母提亲，结果却弄得双方不欢而散，其实我们双方的父母都反对我们在一起，但是最终坚持要在一起的却是我们。尽管这样，母亲还是帮我在家里准备着年底的婚事。

云云从昨晚上过来后，就一直默默流泪，没有只言片语，我想她的心里又在作着怎样痛苦地斗争。下午她什么也没有说就走了，只能我留了一封信：

我爱：

我要走了。你的肩膀已扛不动我的伤悲，让我走吧，不要再为我守候，也别再为我等待。我要永远走出你的生命，远离爱的包围。我害怕爱与被爱，因为爱却是最大的伤害。我的心夜夜不得安宁，晚晚悲泣，已经残破不堪。

你我已不是来时的路，原谅我罪孽深重，只会带来痛苦。我求你放我走，别再挽留，让我寻得灵魂的安宁，让我的心不必再去苦苦挣扎，让我的泪不必再偷偷地流，让我心静如水地划过生命的轨迹。

别为我的离去而伤悲，你一定不愿意看见与你朝夕相处的人沉浸在痛苦的纠缠里。从今以后的日子，我不再属于你，忘了我吧，我不会再回头。我的心挣扎得太久，我不想它完全破碎。请你尽快走出这爱的伤悲，坚强地去面对。放手做自己的事情吧，希望可以早成气候。千万不要沉溺在过去的痛苦里，虽然你我不再亲近，甚至我们将不再相见，但你永远是我最关注的人，我不愿因我的离去而使你的命运走向消沉的极端，如果真是这样，我连存活的勇气都会丧失。

若你能稍稍体恤我的痛苦，你就会放心我的离去，终止正在筹办中的一切吧。你送我的戒指我带走了，它将与我同在。有一天，若不幸传来你沉沦的消息，便是你再见到它的时候，也是我消散于这尘世间的时候。让我们永远为彼此珍重吧，在下一个轮回里再相遇，我希望再见到你时，可以看见你阳光般灿烂的笑容。

Ⅳ

昨晚她是在我怀里整整哭了一夜，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誓言，但是我爱她已超出了爱我自己的生命。若没有她，我的生命又有什么意义？我痴痴坐了一夜，七年来相爱的点滴在脑海上演了一遍又一遍，亲爱的，我怎么可能就这样放你走？

烟头洒了一地，音响里一遍又一遍重复着云云最喜欢的那首歌《你的样子》

我听到传来的谁的声音象那梦里呜咽中的小河

我看到远去的谁的步伐遮住告别时哀伤的眼神

不明白的是为何你情愿让风尘刻划你的样子

就象早已忘情的世界曾经拥有你的名字我的声音

那悲歌总会在梦中惊醒诉说一点哀伤过的往事

那看似满不在乎转过身的是风干泪眼后萧瑟的影子

不明白的为何人世间总不能溶解你的样子

……

我的泪终于一滴一滴地跌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