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剪烛西窗 散文 挚爱亲情 2007-08-07 09:10 责任编辑:何须分明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051703

终于下了车,落足于这片久违的土地,心里才觉得踏实。街灯次第亮了,将我的影子拉得瘦长瘦长,而差不多两年没见的故土,却又变得真实而又遥远起来,不知它会不会欢迎我的归来。但是我的心儿啊却蹦得那样快。家还要在夜里没有车辆往来的十里之外,脚边的皮箱示威似地屹立不动,坐了两天的车,弄得我灰头灰脸,不如今夜就就投宿曾栖息多年的这座城市吧。妈妈,明早我就要归来了!明早女儿就要向您赎罪了!

就在我从他乡动身回家的前晚,表弟告诉我母亲病了已有一年多,初听的刹那,我感到好像被人从背后抽走了骨髓,快要支撑不住了。就在那天夜里,我告诉男友母亲的病情时,他却告诉我他早就知道,是父亲要所有的人都向我隐瞒真实,甚至在我的每次电话、每封来信里父亲都向我编着无懈可击的谎言,只为怕我伤心难过……我那再也隐忍不住的泪水便疯狂而下,满脑子都是母亲那迷离失所的双眼、呢喃颠倒的言语、蓬头垢面的模样……我可怜的母亲被病魔折磨得神智不清竟长达一年多而我却浑然不知。

终于到达了我的乡村,再走一里路便是我的家,我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好心的老奶奶一定要留我在她家吃早饭,饭前她对我讲关于母亲所受的种种苦难:没有白天黑夜地狂乱不清、遭邻里乡亲的嫌弃和欺负、将父亲用了四天的时间才插好的秧苗在一上午全部毁坏、将小弟关在门外任他哭泣、在寒冷的天气里穿着单薄的衣衫喝着冷水……常常穿着我的衣服,有时在大热天里戴着我的红帽子,当旁人问起时,她就说是我的,呼唤着我的名字、常常跑到小店里问有没有我写回的信,甚至在路边等我回来……用我曾用过的东西,握着我的相片满眼满脸的泪……病中的母亲什么都不知道却时常念叨着我思念着我期盼着我……老奶奶早己泪流满面,说别人早就想告诉我,认为我回来也许对母亲的病有所帮助,至少可以分担父亲所受的苦楚,但是父亲却怕我不能承受这样的现实,会一个人从路途遥远的城市赶回家里而精神恍惚在路途中出意外。所以有一天,当他得知我的一位邻居因实在看不下去父亲母亲所受的苦而向我写了一封信且在当天傍晚已交给邮递员时,父亲第二天早晨五点钟就叫小弟赶到邮递员家截回了那封信。

老奶奶安慰我说母亲的病现在好多了,差不多全好了,家家都在准备过新年,你在家里一定要放喜悦些,不要愁眉苦脸,免得你父亲心里不好受。我才明白老奶奶为什么执意要留我在家里吃饭,她是怕我伤心难过啊。

近了,更近了,走完这条小坡路,再走过四户人家就是我的家门,我的心既悲且喜,不知母亲到底怎么样,还能认出我来吗?内疚伴着心痛使我感到呼吸都有些沉重,手心里也渗出了汗珠……

“妈!”

……

就在我抬脚进门的同时,伯父点燃了鞭炮,一阵脆响萦绕了很久,父亲满脸笑容地等我,母亲却没有应我最热烈的一声呼唤,只是一丝不苟地扫着地,但是我看得出那地面干净得一定是早晨已扫过。一会儿母亲倒了一杯加了很多红糖的茶给我,这时我才得以仔细地看清:母亲消瘦了很多,穿着朴素但干净整洁的衣服,鬓发梳得纹丝不乱、双眼也神采奕奕、脸上因过度喜悦而显得容光焕发,我这才放下心来,母亲的病痊愈了。但我很纳闷母亲刚才为什么不应我?父亲却在这时打趣道:“整天念着女儿,今天女儿叫你怎么不应声?”母亲也不出声,只是抿嘴笑着。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笑呵呵的,我的心里了膨胀了一种满是幸福的感觉。

晚上与母亲抵足而眠,彼此诉说了很多。母亲告诉我今天我进家门的那第一声呼唤,听得她喉咙一硬,答不出话来。噢,妈妈,因为思我念我,待我真地出现在您面前时,您却不胜这重逢的巨大欢喜而不能成声。妈妈,是女儿对不起您,让你饱受相思之苦,而当有一天弄得您相思成灾时,您依然思我念我牵挂着我,如同屋后那棵屹立风中的老槐,苍桑却依然挺立。

母亲是一个不善言词的人,但是这一夜我们却聊了很久,一直到夜很深很深,当母亲那细密而轻微的鼾声渐渐响起时,我蜷缩在母亲身边,熟睡中母亲温暖的双手依然握着我那冰凉的双足,而不知不觉中我早已泪流满面,耳边老是回荡着母亲对我说的“相隔那么远,想看一眼都看不到,以前在校读书的时候一个月还能回家一次……”

我情不自禁地紧紧抱住母亲的双腿,无限安慰地感叹向我倾注一生爱恋的母亲终于走出了苦难,喜极而泣的泪水久久不能停留,我让熟睡中母亲粗糙的脚板贴近我的脸庞,我愿就这样握着一份真实,直到来生来世生生世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