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儿历险记(一)

芙蓉婆婆 散文 感悟生活 2007-08-06 17:05 责任编辑:傲雪红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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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经过历险,才知道珍爱生命。

妈妈总说,我的降生是因为爸爸的祈祷。

爸爸希望自己拥有一个宝贝女儿。在我出生之前,爸爸思女心切,便从外面买来一张画。那画上是一个穿着小裙子的漂亮女孩儿,圆圆的小嘴儿翘成喇叭花的样子,伸到妈妈的端起的水杯边喝水。她的两只胖嘟嘟的小手娇俏的乍着,那副可爱的样子叫人心生怜爱。爸爸每天对着那画流连无数遍,每每垂涎曰:若有女如此,当幸福无比……

除了爸爸的祈祷,妈妈说还有她一份重要的功劳。

妈妈不信命,但是曾有一位相面人看到妈妈驻足,口中喃喃道:此妇不久将得一女。因你热情开朗,乐善好施,原本命中无女,但上天感动,赐你女儿,叫你日后享女清福……

妈妈经常痴痴凝视我,经常在我的脸上冷不丁就亲上一口,有时候还把我的脸蛋儿咬得作痛。我对妈妈的“进犯”防不胜防,于是脸上常常带了红红的印记,无奈的去和小伙伴玩耍起来。

妈妈说,我是她和爸爸前世修来的福气,给他们许多快乐,许多的安慰。

但是,我给爸爸妈妈带来的,其实不仅仅是那些呢。不说那因为被娇宠而养成的坏脾气,时常因为一点点不如愿,就象爸爸买的画中那小姐姐一样,嘴巴撅成喇叭花,而且还会以绝食来示威。其实就是拿爸爸妈妈对我的珍爱做要挟,往往使得他们焦头烂额;也不说因为娇养而容易感冒、发烧,或者吃什么东西而拉肚子,搞得爸爸妈妈寝食不安,忧心忡忡。单说我这活泼好动的性格,就给父母带来了许多的惊扰和担心。好在姑姑说我命大,总是逢凶花吉,遇难呈祥呢!

小时候回到乡下老家,那里的孩子们喜欢夏季在村边上的水泡子里洗澡。所谓洗澡,不过是在下过雨以后的一个大土坑里玩水罢了。“洗”完以后,身子不但没干净,反而比下水前脏了许多。烂草叶子、空贝壳子、紫泥巴、绿沫子满身都是。一个个活象黑黝黝、脏兮兮的泥鳅,跑到太阳底下片刻之间,整个人就成了兵马俑。于是耐不住那紧绷绷的束缚,再度跳进水泡子,软化硬壳,享受那一份特殊的绵软与舒适。

我是不敢和他们一样恣意在那样一片天地中挥洒的。尽管很多女孩子也和男孩子一样在那水中追逐嬉闹,捉迷藏,玩游戏,自由的踩水,漂浮、扎猛子。刚才还在大柳树跟部,转眼就到了水泡子对面的小桥墩旁。看着他们欢乐兴奋的追逐,听着他们高亢不羁的呐喊,我不免心生羡慕。但是断不肯溶入其中。我怕那水藻缠身,怕那水蝎子咬脚,更怕自己掉进去,再也上不来——我不会游泳!

毕竟天性所致,何况有句俗语: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

我终于湿鞋了,而且“湿”了身。

这一“湿”身,也就差点丢了命。

天旱的时候,人们喜欢到干涸的坑底去挖淤泥。据说那黑紫色的淤泥能派好多用场,具体其担何大任,我不清楚,只记得那坑底经常被挖成一片片的凹地。于是形成高低不等,深浅不一的滩涂。

雨季来临,来自“五沟四壑”的水流便汇集其中,一夜蛙声起伏之间,第二天便不见了那坑坑洼洼,代之以浩淼壮观的一汪深水,粼粼泛着波光,召唤着翘首期待的孩童。于是继夜晚蛙鸣虫唱之后,这里的白天便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我喜欢看伙伴们在水中嬉戏玩耍的情景,比起身在其中,更能感受那一种热火朝天的沸腾。他们就象被大网困在一处的矫健的鲤鱼,欢蹦乱跳,引的水花飞溅。

看着看着,我就忘记了自己。开始是站着,再后来就坐在水边,把脚伸进水,荡悠悠撩几点水花,顿时一股凉爽与惬意沁入心脾。哦,戏水的感觉真好!

再后来,我在傻傻的观望和痴笑中被谁拉一下脚丫,我的娇小纤弱的身躯就随着水的浮力,顺着水的流向,悠然滑进了水坑。一时间我花容失色,惊恐的叫出声来!

好歹被几个伙伴扶住,小心的竭力站住脚跟。她们嘻嘻哈哈的告诉我这片地方水浅,只要别向里面走,我是没有危险的。

我是无望被她们扶回岸上了。看着她们一个猛子消失在我眼前,我只好无助而无奈的看着她们在远处沉浮起落,自己小心的用脚“抓”住粘滑的水地。一阵阵浪头涌来,我象没办法抛锚的小船,被翻涌的波涛推来推去,简直比浮萍还动荡不安!

我猜这片水地应该是旱时人们没有挖到的地方。我站在这里,刚好把头露出水面,若不意掉进挖过的坑里,我注定要遭受“灭顶”之灾了。

越想越怕,我的心跳足可以为原本汹涌的水面“推波助澜”。仿佛自己能够听到“咚咚”的声音,擂得自己心头发颤。我环顾周围,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乐趣中,每一组孩子都在专心而亢奋的做着他们的游戏。喧嚣的世界里,无人注意我这片渺小轻飘的叶子,在这一隅水角,行将随波逐流……

又一帮孩子携水而来,他们庞大的群体力量所引发的巨大波浪,轻而易举的,瞬间将我送入那仿佛对我觊觎已久的深坑!我还没来得及尖叫一声,就仿佛置身于混沌飘渺的水底世界了。如今回想起来,宛如孙悟空潜入龙宫一般,只是我远不象孙悟空那般惬意自如和得心应手。手脚一阵胡抓乱蹬,顿时一股黑暗袭来,又一股莫名其味的水涌入口中,大肆冲击我刚刚被舅妈的饺子填充极其饱满的胃。一口,两口……

很快我又被水的浮力托上水面,迷离中看到我的表哥和他的伙伴们在我不远的地方捉迷藏,他们在专注的抽筹,看谁是被蒙了眼睛搜寻大家的那个。我迅疾张口大呼:“表……”,“哥”没出口,我已再度“入宫”,与龙王交涉去也……

如此反复“表……”、“哥”被浊水吞噬;再“表”,“哥”再被吞噬……

……爸爸给我买的花手绢还在凉衣绳上飘扬……妈妈给我做的花裙子还没订上扣子……表哥答应给我看的《鲁滨逊漂流记》我刚放在小箱子里……小敏(我舅妈家邻居姐姐)给我编的花发卡还没锁边……姥爷给我留的大白兔奶糖我刚吃了三块儿……

我的呼唤在那喧嚣与嘈杂中比蚊子的悲鸣还微不足道。我猜我的沉浮起落的姿势一定象极了舞蹈,所有人都会赞美我戏水的姿势非常舒展漂亮……

迷离中,我的双腿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抱住,只觉得身体如轻燕一般,冲天一跃,眼前豁然开朗,我仿佛从幽暗无底的深渊瞬间升上明媚清澈的高空。一切华光耀眼,灿烂无比——我得救了!!!

半晕半醒的我,被抱上了岸,那么紧急危难的瞬间,我还没忘记把自己和落汤鸡相提并论。

我的麻花辫被水冲散,变成一绺绺麻绳;我的汗衫和短裙被浸透,让我的娇小的身躯原形毕露(好在我那时只有七岁);我的漂亮的新凉鞋还有一只,挂在脚脖子上打秋千……

我一边忙不迭把浑浊不堪、五味杂陈的水狂吐出口,一边有气无力的哀哀哭泣。惊魂未定、战战兢兢之余,还记得环顾四周……在要么嘻嘻哈哈,要么神情慌张关注我的人群背后,我看到一个浑身黝黑的健壮的男孩,见我平安无事,释然的返回坑边,一个矫健的鱼跃,潜入水中,游向他的伙伴们……

是他!和我表哥同在一年纪的蓝地!

蓝地,就是那个总默默无语,低头走路的男生。黑黑的皮肤,粗壮的身体。劳动很积极,打扫卫生从来都是自己,谁偷懒他也不攀比,谁不干他也没怨言;无论是老师还是家长交给他的事情,他总能按时做完,并且干脆利索……小小年纪,还经常帮助爸爸耕地、播种……大家都欺负他木讷,有时候趁其不备,在他的后脑勺上弹个“蹦子”,他回头看看,摸摸脑袋了事;有时候在他后背上粘个纸条,他竟能背上半天,任凭大家乐不可支,他也不理睬……他被表哥气极了,用大手轻轻一挥,表哥就翻着跟头蜷缩到墙角。为此,我还气咻咻拦住他质问:你为什么欺负我表哥?!他看也没看我,从侧旁不紧不慢的走去……

等我那贪玩的表哥发觉我溺水而慌忙奔来时,我早已基本“气定神闲”了。他倒也蛮负责任的把我拉起,小心翼翼的把我交给父母……

多少年过去了,那个把最初最纯的“拥抱”献给我的大男孩儿,那个毫不计较“恩怨”得失的小男子汉,如今是个什么样子呢?他在种地吗?他考上大学了吗?他做老板了吗?他娶了什么样的妻子?他有了几个孩子?

每当我和父母谈起那次的历险,总会招来他们轻声的嗔怪与责备。真的后怕那一次,若不是蓝地的见义勇为,我注定没有今天的光彩与幸福。我的父母、我的亲人,抑或我的朋友,一定不能因为我的存在而体会如此多的快乐与开心;人生、社会乃至网络,也就断是无法看到我诸如此类的杂文短诗,因而也就没有今天读我拙文的会心一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