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熟时
好久没有回老家了,女儿闹着要去和堂姐玩,其实我也有好几次想回老家了,但每次又怕回家。因为提起回家,便会勾起我对父亲的深切怀念。
当时我在县委办工作,礼拜天加班、值班是常事。父母给我打过电话,我告诉父亲,这里的工作性质特殊,没有很急的事情,一般不要往办公室打电话,为了不让他们着急,每周五,我会提前给家里打电话,记得电话拨通后,父亲总是急切地问“回来不?”在得到肯定回答后,父亲便征询“吃啥饭?”电话里依稀听见父亲和母亲爽朗的对白声。我要有事不回家,父亲便低沉地说:“那你忙,家里买了很多菜,抽空回来”,在父亲眼里,可能我们永远都是长不大的孩子。
老家在原国道边,礼拜五回家,老远总能看见身着旧军装的父亲,手拉侄女,伫立在路边,目光静静地注视着我回家的那条路。到了院子,父亲松开孙女的手,从我手里抓过自行车把,边径自推回家边向厨房里张罗的母亲喊,“娃回来啦”,待我进屋时,热腾腾的饭菜便已在桌上摆好,父亲熟悉我的口味。玉米棒子成熟的季节,回家后,父亲准会从热灶灰里扒出一个烤好的熟玉米,扫净灶灰后递到我手上,为了防止侄女“看下巴子”,父亲会把给孙女的玉米棒子颁成两半,事先让她吃一半,待我回来后,再一块吃另一半。每逢此时,母亲便笑着嗔怪,“不会让娃先把饭吃了?”
我和父亲都爱栽果木,到后院看果树,是必定要做的事,我在前面,父亲跟在后头,给我说每棵树的生长变化情况,后院的核桃树、枣树、柿树、葡萄树、桃树等各种树木,在父亲的精心照料下,茁壮成长,给我们的生活平添了几分情趣。
提起果树,至今还有一件事让我深深内疚。早在我们孩提时,父亲就从五六十里地外带回几棵樱桃树栽在院里。后来因为房子扩建,数棵樱桃被砍掉了,那天,我心情不好,看着剩下那唯一的一棵樱桃树影响房子采光,拿起斧子便要砍,父亲阻拦说:“房子不常住人”,我的坏脾气是,稍动念头,谁越挡我便越发逞,父亲知道挡不住我,所以当斧子举起时,父亲的手欲拦又止,而目光中充满无限的惋惜,在樱桃树倒地的那一瞬间,我忽然感到心理特别不是滋味。后悔归后悔,嘴上仍说:“院子豁亮了”,父亲为此睡了一中午闷觉。
而今,我对树木产生的情怀,使我更加理解父亲当时的心情。每一件事物,总能勾起人们对往事美好的追忆。父亲在而立之年为孩子栽种的樱桃树,在不惑之年,又让他多么怀念陈年的岁月啊!而我那一斧,砍去的不只是一棵树,更是父亲十多年的情愫。从那以后,父亲不再在门前或者窗前栽了,所有的树木都栽在了后院。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又是葡萄成熟的季节,孩子回家,可以采摘鲜果子吃了,想到老家曾经那个熟悉的身影和期盼的目光,留给我的,只是更多酸涩的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