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那片海

其实我们不止一次想过海。我一个人在层层叠叠的林子里来回地走，漫无目的，游游荡荡。路在身后浓密的夜色里消失了。隐约可见各种各样的黑色和在夜色里起伏，蠕动着，试探着沉吟着，沉默着，一步一步地扫荡而来，亮光和杂色点滴不留。我已经陷到黑色的包围里面，空气粘糊糊地跟上来，大团大团地窒息着呼吸。我想挣扎出来，有时候什么也不想。我寻觅着那双熟悉的眼睛，心被一点点地抽空，吸干了。我是谁？苍宇之下心归何处，魂宿哪里，是不是已经注定要永远这样，要一个人走下去，走进长长的黑夜，走进等待的边缘，和无奈，成功和希望？一个人走上未来的路？这个时候，为什么这样的时候没有你？在我最需要的时候为什么没有你？难道注定了你永远都要拒我与千里之外？两三滴泪水穿过胸躺滑落在地上。地面上连影子都找不到。我不敢回头，不想回头，慢慢摸索着前进的路。后来就有了月亮，月亮也被晚风吹的颤颤悠悠的。夜晚很快的消失了。我吃惊的发现自己已经走出了林子，眼前豁然开阔，无边无际的苍茫。

海。我来了。铁定之约，心灵的契约，蓄念已久。

此时，我回到了小城，雨在夏天就绵绵上了。不紧不慢地一下就是几天几夜。小城在雨季雾气蒙蒙，格外的美丽，动情。我喜欢飘雨漫游城外，漫步田间陇上麦子割过之后，露出潮湿的黄土，满眼的淳朴，浸透内心世界，没有一星星空隙了。乡思家情丝丝缕缕，点点滴滴的深入灵魂。还有什么忧患值得思索呢？

那个梦在这天夜里说来就来了。这个夜晚被烧得湿淋淋的。我本应该如此，也只能如此：比任何人都要炽热地燃烧自己，坚定自己。自我在夜晚淋漓尽致地成荫，成林，成葱葱郁郁的自然。常常是这样，渴望又绝望，自卑又自傲，迟迟疑疑思来思去，缺少那么一种三毛钱走遍天下，不做也坦然的勇气。总是这么想想。忧忧郁郁朦朦胧胧。但总是不能这样原谅自己。海不是已经在那儿生生息息了？一样的安然自在，一样的宽容，一样的博大，一样的铁定之约，蓄念已久……

妈妈叫醒我时天已经亮透了。咫尺千里，这个呼喊是我出生之后就没有消失过的声音。我久久不敢睁开眼睛，夜还是飞快地溜掉了。阳光映照着妈妈的微笑。天晴得让人感觉陌生。当我在大学校园里读书，听歌，走过一个通宵为着看郊外的月亮的时候，当我在黑夜里感觉到你的心跳的时候，默默地看人流，灯火，你拥我挤时，这小城，这温暖的笑容，缭绕角角落落的温馨。离我们有多远，好像一个梦，一个好梦但不属于我们。

那个海还是留在梦里。真的是梦，因为没有你而不再真实。如果妈不在了，我会想到什么？但那一天没有了你，我就什么也没有了，什么都不必去想。我自己走开了。

就这样海离我越来越远，越来越遥远。

索性忘掉它？该忘记我们的梦，走过的路和听过的雨，黄昏的期待和凌晨的沉迷了？索性永远的离别，趁现在还能忘却。迟早都会过去的，爱还是恨，刻骨铭心的记忆，还是蓦然回首的呼唤。当我讲它的时候，你的眼里总有一抹浓重的阴影，惆怅和遗憾，我却怎么也走不出来。在白天，在芸芸人流之中，马路上布满了初夏晾爽的憧憬阴影，我感觉着孤孤单单。街上的人这么多，没有一个能停下脚步，听我的心事。茫茫人海，我们是一个孤独的小岛，你在那边，我在这边。就这样突然有了浓浓的眷恋之心，发现它比一切都要美。或许早已注定我必然完完全全属于它。

一个独处的黄昏，我溜达到城关外的苹果园里，又看到那个被叫做疯子的男人了。他长久的敲打着园子西北角小木棚屋的门，那扇小门在我出生以前就钉死了。我的一个远亲在那度过最后的岁月。大约木棚已经遗弃很久了，生命在此之前已把它抛得远远的。那个人是谁？也许他们青梅竹马，也许恩恩爱爱，终究逃离不了孔雀东南飞的命运；也许一见钟情；也许婚外倾心——没有人肯告诉我了。也许太普通，也许忘记了。小城却逐渐清晰起来，逐渐真真实实。这天夜里，与这个爱情朦朦的黄昏同行着，海的梦回来了。它过去将来都没有离开过。我生来为着属于你

天空晴朗。果然有月亮。有月的时候我们喜欢去爬山，散步，去有山有树有水无人无物的地方说话。谈谈海海吧。海大吗，蓝吗，比天空还要蓝？是呀。一大片潮湿的沙滩上留下的脚印，每个脚印里面都藏着小小的蓝影子。海，海，究竟有多大，有多蓝呢？你的回答，别人的书满足不了好奇心了。“海怎么能是这样。海怎么会是这样……”海是什么样子我也说不出。但海应该是别样，是别样了。应该是……是自己的海。

自己去看看。你说。什么时候我们去看海。

是得自己去看看。得活自己的，要不就毫无意义。

可我还是回来了。我轻轻地别了你，不说再见。是生活就会有无奈，不公正，别无选择么？但是别超越不了它们……谁说你生在小城就必得过这样的生活？它不过标志了又一段人生的起点。这是自然的道理，怎么到现在才明白。

这个夏天，这个夏天……要发生什么？

在我的眼前，风开始把这个夏天一点一点地吹过去了。落在我们心中的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