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悲伤的喘息
听过风的哭声吗？那一种无法形容的声音，是悲伤的旋律。它曾经从我指尖蔓延，渗透我血管。是喘息声，不停的喘息，划在我心上，整个世界，只有你的声音。一
姐姐说她可能怀孕了。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没有惊恐，反而让我看见属于母亲才有的温和。
姐姐说要把孩子生下来，父亲给了她一巴掌，母亲哭晕过去，而我忽然笑了起来，莫名的笑了。
那年姐姐18岁，我16岁。
默默，无论如何我都要把孩子生下来，这是我和千程的孩子。姐姐在天台上是这样对我说的。
你疯了吗？你们是表兄妹，不可能的，我不会让你生的，爸妈也不会同意的。姐姐你理智些，好不好？我扯过她的胳臂，对她说。
风就这样抚过她的群角，凄惨的牵动嘴角。
我没有选择，没有！我只有这样才可以留住他，我只想和他在一起。
我看着她，那爸妈呢？
不知道，我不知道。
陆小晴，你这个自私的坏女人，我最讨厌你了，最讨厌你了，最讨厌！
只有风声……在我的世界盘旋。
二姐姐和千程表哥走了。
去了远方，一张纸条，隔断了情感的曲线。
他们说可以自食其力了，该离开了，不会再回来了。
半年后，姐姐还是回来了，千程表哥没有回来，孩子也没有回来。
姐姐说，千程和孩子去了更远的地方，那个地方叫天堂。姐姐想过来搂住我，我莫名的躲开了。姐姐的手就僵在半空中，时间也就从这尴尬的指缝中流逝。
姐姐开始无止境的咳嗽，那种咳嗽声甚至让我感觉到恐惧。
爸妈想带姐姐去医院，她笑了，不要紧的，我只是嗓子不舒服，吃些药就好了。默默，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哭吗？
我记得这个问题，因为这个问题只有陆小晴这种女人问的出来。
我不知道。
姐姐听了，又开始咳嗽，似乎还带着些许哽咽。我一直以为我的感情是被陆小晴带动，我的笑，我的哭，甚至我的酸甜苦辣，都与她有关系。让自己匪夷所思的回答，原来我还在怨恨。不停的怨恨，怨恨她的离开，虽然她回来了，可是我知道她的心死了，和她的孩子，她的爱人，离开了。我想听见的不是谁的生死，而是她的笑声……
三我想是老天的惩罚吧。
我在一次学校安排的比赛中，失去了我的眼睛。
我清楚的记得那个舞台是如何摇晃的，那盏散光灯是如何砸在我的后脑的。我的世界，只剩下了黑色。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听见哭声，父母的，还有她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不再叫姐姐，而是用她来代替。默默，你醒了吗？你听的见我说的话吗？看的见我吗？能说话吗？记得我吗？我头很疼，我想我是看不见了……
我居然可以这么冷静，我不得不佩服自己。她有开始咳嗽，带着剧烈的喘息声，父母的惊叫声，我听的很清楚。我还是喜欢黑色，起码我看不见她痛苦的表情，我就不会想哭了。
可是我却觉得心口痛，尖锐的疼痛。
我休学了。
她的病也查出来了。哮喘诱发的咽喉癌。
我一直都以为哮喘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病，起码不会死人吧。后来我发现我错的很离谱。我记得她对我说过，默默，多好看的眼睛，为什么没有了呢？没有关系，我的可以给你。我想笑，却笑不出来，呜咽深埋在喉咙。
那天的天气一定不错，因为我听见风的笑声，穿过我的眼帘。
四秋天到了，她的病似乎更重了。
我曾经问过母亲，为什么不给她治病？母亲抹着眼泪，你姐姐表面在吃药，其实她把药都倒了，我们都老了，管不了了，让她做些她想做的事情吧。我惊讶的听着，妈，你的意思是让她等死？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她是人啊，她也有生命啊，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母亲摇头，不再说什么。
我来到她的房里，感受着她的位置，你，要吃药。
我听见笑声，然后是喘气的声音，默默，来不及了，我想我可以在死后做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我想冲过去，无奈去被脚下的凳绊到了，我在感到疼痛的一刹那，听见她的惊呼。那双手，我有多久没有碰到了。我很想哭，然后我就哭了。
我记得那天她的手，轻轻的拍打着我的背。
我记得那最后的温暖。
那是深秋的一天吧，因为我感到寒意，还有久违的温暖……
五她开始吃药了。
但是我知道这已经没有意义了。
默默陪我去海边吧。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喘息。
我说好。
其实我一直很不喜欢海，没有原因。
冬天的海，应该很别的季节没有什么不一样吧。
我拉紧了外衣，耳边是海风的声音，还有她的笑声。
接着是剧烈的咳嗽，我慌忙走过去，但不确定她的位置，你在哪里，你怎么了。她的微弱的气息，我听见了，她轻轻的靠在我身上，抱抱我吧，你很久没有抱过姐姐了。我环过她的肩膀，感受到她因为生病而嬴弱的身躯，姐姐……
为什么那个时候要离开我呢？
我不是回来了吗？我不会再走了，我很累了。
我会永远和我的默默在一起。
永远……
姐姐？姐姐？姐姐……
是……永远……
默默。我想睡一会儿……好吗……
姐姐……
我可以感觉到靠在我身上的身体越来越重，喘息声消失在风中，我慢慢的扶着她坐在沙地上。我紧紧的握着她渐渐冰凉的手，心里一阵排山倒海的疼痛，姐姐，你睡吧，我在你身边。我忽然很喜欢这个黑色的海，下次再来吧。
下次只有我一个人了吧。
姐姐，你知道吗？我也很爱你，为什么你感觉不到呢？
姐姐，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知道你很表哥的下落，你们一直到在这个城市里，没有走远。表哥的死亡和我有关系，是我，在深夜打电话给他，骗他出来，我本来想劝他带你回家的，没有想到他就在我眼前被车撞死了。终于你回家了，然后你又走了。
你不是说要和我永远在一起的吗？陆小晴，你个骗子。
姐姐，你真的走了，是吗？
我听见海边的呜咽，还有我听见那风声悲伤的歌唱着，是姐姐最喜欢的歌曲，彼岸花。
六眼角膜。
是姐姐捐给我的，这就是姐姐所谓的有意义的事情。
可是很不幸运，手术不成功。
春天到了。
我来到姐姐的墓前，姐姐你知道我喜欢黑色的海，还有风声，一遍一遍的唱歌，是你最喜欢的啊。整个冬天我待在那里，居然没有生病。对于这不成功的手术，我想是报应吧，起码我的心里可以不那么愧疚了。我记得那天你的气息，和以前一样，没有变。有彼岸花的味道，虽然我现在闻不到了。我想死亡对你来说是解脱，我想黑暗对我来说是恩赐。
你听见了吗，我给你唱歌，你喜欢的彼岸花。
花开彼岸，风中有人笑。
听梦的言，轻巧和云闹。
彼岸有花，此岸有叶。
花开人间，谁会转流俏。
花开彼岸，思念人未归。
姐姐，你听过悲伤的喘息吗，我听见过那种比绝望更可怕的旋律，它曾经占据我的全身的细胞，从我的指尖滑过，就在那天，你说和我永远在一起的时候。我明白了，你和我在一起。
那天天气很好，因为我听见风的哭声，不再那么强烈，而是呜咽……
你听过悲伤的喘息吗？
我听过……
我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