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凋零的树

一棵凋零的树，

在合适的冬天街角，

叶子被没收或者带走，

寒冷挂满枝头。

但人们只看见颓废的萧条，

僵硬的线条与城市的情调格格不入。

它在这片曾经荒芜的土地上伫立了多久？

也许几百个年头。

从孩提到年少，

从青春到老朽。

就那么风雨如晦鸡鸣不已地走，

无人留恋或者眷顾。

甚至没有一只鸟愿意守侯。

有一天一条路经过这里，

然后又有几条路经过这里，

几多年后，

旁边就有了矮矮的房子和棚屋，

树依旧过着皮里春秋，

追随着季节瘦了又肥肥了又瘦。

房子渐渐多了起来，

还有了楼，

那些楼差不多湮没了它的天空，

令它窒息难受。

那些烟火铜臭以及干瘪的光芒，

那些新诞生的河流以及山丘。

它的世界开始繁华并且它开始渺小，

夜晚里还在剧烈地咳嗽，

但是歌舞升平的喧嚣并不在意他的颤抖，

他依然努力地在合适的时候挤出一抹装饰

但空空的躯体开始力不从心，

它所需的东西不是被剥夺抢占就是被勒索

衰弱的神经憔悴成萎缩，

先是榭顶然后是陆陆续续的衣冠不整，

直到在冬天里只剩下苟延残喘的躯壳。

刮过街角的风撕裂它挺立的伪装，

于是有人欣喜若狂地知道有一片空间可以开发啦。

曾经有一个画家对它表示过笑脸，

曾经有个旅行者面对过残破的它，

他不曾拒绝过小孩子对它的抽打谩骂，

它曾预言过自己有500年的夏。

可为什么不过两百年便已走到了尽头，

当最后一片叶子拒绝了它的牵挂，

第二个早上就遭到了前刀万剐，

甚至连根拔除挖地三尺还多，

来不及告别来不及等到春天就轰然倒塌，

临走时只有几只狗对着它怒吼，

还有躲在门后的那个小女孩双眼的好奇与茫然。

它曾带来了一个城市，

也许也将带走一个城市吧，

一棵凋零的树，

在另一个城市的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