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亲

我的母亲诞生在旧社会

所以，她从小就懂得

活着有多么不容易

所以，她懂得活着

就要像松柏那般坚韧

时光在母亲身体上

留下了严重的鞭痕

母亲不说一句话

低着头打理我们家的生活

她的脸上总是闪烁微笑

以至于，我一种错觉

我错误地认为

母亲是全能的

她的肩膀

可以挡住一切风雨

她的笑容里能够采集

最灿烂的阳光

有一天，母亲在晚上出门

出门之前，母亲把碗刷的干干净净

整整齐齐地摆放好

我看见，锅上闪耀着银色光芒

母亲叮嘱我好好看家

母亲说，我出去有点事

一会儿就回来

母亲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布兜

鼓鼓囊囊，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好奇心在我十四岁的脑袋里

自由飞翔

母亲她趟着九月的凉风

踩着朦胧月光下的黄叶

在她身后，我看见

她的脚步歪歪斜斜

出了村子，我看到

蜿蜿蜒蜒的小路

像一条灰色的蛇，游进

大片大片的玉米林

风从树上跳下来

拨弄着滞重的空气

玉米林迎风起舞

影子们跌跌撞撞

和母亲的影子一样摇摇摆摆

我看到自家熟悉的庄稼地

而我的母亲，穿过玉米林

潮湿的叶子滴着露水

沙沙地为母亲让出一条路

被月光打湿的土地

散发着淡淡的菊香

那是野菊花的芬芳

野菊花就开在我父亲的坟头

而母亲的身影就停在父亲坟前

母亲蹲下身子，她点燃一堆纸钱

火光冉冉，纸灰飞舞

昏黄的火光中，我看见

一张憔悴的脸，以及母亲满头银丝

母亲喃喃自语地说话

我听不见具体内容

但是我明白，母亲滴血的思念

母亲突然放声大哭

哭声在潮湿的空气里翩翩飞翔

几只夜鸟不忍心聆听

扇着翅膀扑棱棱飞走了

哭声似一把钢刀切断我的情感枝蔓

哭声像一只手，撕碎我的心脏

刹那之间我明白了

一个女人的全部艰辛

我默默跪在母亲身后

泪水飞流直下，泪光中

往事滚滚而来

时光，夺走了母亲的青春

母亲对我深邃的爱

在父亲离去之后，与日俱增

我知道，这一辈子

不可能回报母亲浓浓的爱

就像小草不可能回报大地

宽阔无边的爱一样

月光终于钻出厚厚云层

母亲停止了哭泣

母亲说，娃他爹

有空我再来跟你说话

你好好睡吧，听话

别老想着干活，娃都长大了

懂事，听说，会干活了

借钱，我也要让他读书

读出一个光明的未来

妈妈，我哽咽着喊道

妈妈，擦掉的泪水

就止不住爬出眼眶

点点滴滴落下来

我扑进母亲怀里

我说，妈妈我懂了

我懂了，我再也不说

不说自己不读书了

哭过之后的母亲

显得那么平静

脸上是往常的祥和

眼里是往常的柔波

母亲说，孩子

你真的长大了

母亲拉着我的手

她布满老茧的手掌

依然有着往常的温度

母亲轻轻地对我说

孩子，别哭

咱回家吧